仙卫的白光彻底消散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阮糖坐在小院的石阶上,手里还攥着那把给逢丁嗷买的小铲子,木柄被掌心的汗浸得有些潮。
工厂方向早已没了动静,连魔气的腥气都被晨风吹散了,只剩下远处早点摊飘来的油条香。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番茄苗旁——昨晚被气浪晃歪的那株,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直了腰,叶片上还挂着露水,在晨光里闪着亮。
“倒是比某人靠谱。”阮糖用指尖碰了碰露水,冰凉的触感让眼眶有点发酸。她转身回屋,逢丁嗷住过的客房空荡荡的,枕头摆得整整齐齐,像从未有人躺过。但衣柜里还挂着她给买的纯棉T恤,书桌上放着他没看完的《家电使用大全》,扉页被他用指尖戳出个浅印——那是她教他认“微波炉”三个字时,他反复琢磨的地方。
她把T恤叠好放进收纳箱,又把那本书塞进书架最下层。做完这一切,好像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被填了点东西,却又更慌了——就像刚整理好的房间,突然意识到少了最该在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阮糖照旧上班、赶稿、偶尔和同事聚餐。只是路过便利店时,会下意识拿两串关东煮;晚上看剧时,总觉得沙发另一边少了个人;甚至煮番茄炒蛋时,会对着油锅发呆——以前总嫌逢丁嗷用仙力调火候是“作弊”,现在自己炒出来的,总差那么点鲜香。
小院的番茄苗长得很快,她按他说的“少浇水、多晒太阳”,看着它们抽出新枝,开出细碎的小黄花。有天早上,她发现第一颗青绿色的小番茄挂在枝头,像颗圆滚滚的翡翠。她拿出手机想拍照,手指悬在快门上,突然想起没了能分享的人。
“算了,等红了再说。”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却在转身时,看见院门口站着个穿蓝布衫的老人。老人手里拎着个竹篮,篮子里是新鲜的蔬菜,眼神却直勾勾盯着番茄苗,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姑娘,这苗是你种的?”老人开口,声音有点哑,“看着挺精神。”
“嗯,跟朋友一起种的。”阮糖没多想,侧身让他进来,“您是隔壁的邻居吗?之前没见过您。”
老人没答,径直走到番茄苗旁,指尖在叶片上轻轻一点。那动作极轻,却让阮糖心头一跳——那指尖落下的瞬间,番茄苗像是被风吹了下,却更挺拔了,连小黄花都多开了两朵。这手法,像极了逢丁嗷用仙力催生灵草的样子。
“他托我给你带样东西。”老人从竹篮底层拿出个小布包,递过来时,阮糖看见他手腕上有道浅疤,像被剑刃划过——和逢丁嗷某次说“三百年前跟魔修打架”时,手腕上隐约露出的疤痕一模一样。
布包里是块玉佩,莹白通透,比上次挖出来的那块温润百倍。玉佩中间嵌着粒种子,正是番茄种子的形状,却泛着淡淡的仙光。
“他说,这叫‘牵尘佩’。”老人的声音软了些,“仙界有结界,他暂时回不来。但这玉佩能养着,等种子在佩里发了芽,他就……有办法回来了。”
阮糖捏着玉佩,指腹蹭过那粒种子,温温的,像有心跳。她想问“他在仙界好不好”“师兄有没有为难他”,话到嘴边却成了:“那他……还记得番茄要搭架子吗?我怕枝子撑不住。”
老人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晨光:“他记着呢。说让你别急,等他回来搭,保证结满一院子。”
老人走后,阮糖把牵尘佩挂在窗边,正对着番茄苗。阳光透过玉佩,在泥土上投下小小的光斑,像颗会发光的种子。
傍晚时,她收到片警发来的消息,说之前那伙魔修(按凡间说法是“诈骗团伙”)被一网打尽了,让她注意查收感谢信。她回了句“谢谢”,抬头看见窗外的番茄苗——那颗青番1茄好像又大了点,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而千里之外的仙界,云海深处的悔过崖上,逢丁嗷正用仙力滋养着一株灵植。那灵植长得像极了凡间的番茄苗,叶片间挂着颗莹白的果子,果子里,映着阮糖在小院浇水的身影。
他指尖的流萤剑微光落在叶片上,和三百年前在仙山养灵鹿时的月光不同,这光芒里裹着凡尘的暖,裹着番茄炒蛋的香,裹着某个姑娘说“等红了再说”时的期待。
师兄站在崖边,看着他手里的灵植,终是叹了口气:“罢了,仙规是死的,人心是活的。只是这牵尘佩需以你的仙元养着,若她有朝一日忘了你,这佩就会碎。”
逢丁嗷没回头,指尖的仙力更稳了。他想起阮糖蹲在番茄苗旁的样子,想起她把外套搭在他肩上时的温度,那样鲜活的牵挂,怎么会忘?
“我等得起。”他轻声说,声音落在云海间,像颗种子落进泥土——总有一天,会破土而出,带着凡尘的烟火气,回到该去的地方。
窗外的牵尘佩突然亮了亮,阮糖抬头时,正看见那颗青番茄上,晕开一点浅浅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