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卷着荷花清香掠过将军府的回廊,苏梓妍在一阵窒息的冰凉中猛地睁开眼。
口鼻间灌满了带着淤泥味的池水,她下意识地扑腾起来,指尖却触到一片温热的布料。慌乱中抬头,望见一张同样呛着水的脸——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绷得死紧,墨色的湿发飘在苍白的额头上,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和她如出一辙的震惊。
“抓住我!”男人的声音混着水声砸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苏梓妍胡乱抓住他伸来的手腕,被一股蛮力拽出水面。两人狼狈地瘫在池边的青石板上,水珠顺着湿透的衣袍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襦裙。烟霞色的纱裙湿哒哒地贴在身上,裙摆还沾着几片碎荷叶——这不是她去公司时穿的那套白色西装
“你是谁?”身旁的男人突然开口,声音因急促呼吸带着沙哑。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抬手抹了把脸,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苏梓妍这才看清他的穿着:玄色锦袍上绣着暗纹,腰间本该系着玉带的地方空荡荡的,显然也是一身古装。她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中华文化?”
男人挑眉:“博大精深。”
“我刚才还在去公司的路上买早餐呢,”苏梓妍 咽了口唾沫,“脚下踩空,醒来就在水里了。”
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我在实验室调试设备,触电了。”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竟在这古色古香的将军府池塘里撞了个满怀。
“这是哪儿?”苏梓妍率先打破沉默,抬头望向四周。雕梁画栋的亭台临水而建,岸边垂柳依依,远处传来家丁走动的脚步声,隐约还夹杂着女子急促的声音。
“看建筑风格像……架空历史剧里的场景?”男人皱着眉,“我叫沈易,物理系研究员。”
“苏梓妍,一个快要富起来的小老板。”她报上名字,忽然注意到他锦袍袖口绣着的银线暗纹,“你这衣服看着不便宜,说不定是个大......”
话音未落,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十几个家丁举着灯笼奔过来,看到池边的两人,为首的立刻跪倒在地:“公子!您没事吧?可吓死老奴了!”
沈易显然没料到这阵仗,僵着没动。苏梓妍却反应极快,拽了拽他的衣袖,用口型示意:别露馅。
“还愣着干什么?”她模仿着古装剧里的语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还不快去取干净衣物?”
家丁们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女子感到不喜欢,但看沈易没反驳,还是匆匆应了声“是”,转身往内院跑去。
“你怎么知道该这么说?”沈易压低声音问。
“看剧多了,经验主义。”苏梓妍苦笑,“现在得搞清楚状况。你听他们叫你‘公子’,说不定是将军府的人。我……”
她的话没说完,就见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丫鬟提着裙摆跑来,看到苏梓妍时惊呼一声:“小姐!您不是被夫人禁足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小姐?苏梓妍一愣,刚想追问,就听沈易咳了一声:“她是……陪我来散心的。”
丫鬟狐疑地打量着两人湿透的模样,却没敢多问,只是低着头道:“夫人在前厅等着您呢,说是宫里来人了。”
沈易的脸色微变。苏梓妍心里也打起了鼓——刚穿越就遇上宫里的人,这开局未免也太刺激了。
家丁很快取来干净衣物,两人分别被带去偏厅更衣。苏梓妍换上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柳叶眉,杏核眼,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分明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
“小姐,您可得小心些。”守在一旁的丫鬟见她发愣,忍不住劝道,“前些日子您顶撞了夫人,被罚抄《女诫》,要是再让夫人知道您私会公子……”
苏梓妍心头一动:“我叫什么名字?这里是哪家将军府?”
丫鬟吓了一跳,以为她呛水坏了脑子:“小姐您是苏家的二小姐啊,寄养在镇国将军府的。这位沈公子是……”
话没说完,就见沈易掀帘进来。他换了身藏蓝色锦袍,长发束起,倒真有几分古代贵公子的模样。只是眉宇间的疏离和探究,依然带着现代灵魂的印记。
“宫里来的是李公公,”他低声道,“听家丁说,是来查问镇国将军上周的军粮案。”
苏梓妍瞬间想起自己昨晚熬夜看的权谋小说:“军粮案?这背后怕是牵扯着户部和兵部的争斗。”
沈易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也看出来了?”
“不是看出来,是猜的。”她耸耸肩,“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俩一个是寄养的孤女,一个身份不明的‘公子’,怎么在这将军府里活下去?”
风吹过庭院,带来远处隐约的丝竹声。沈易望着窗外飞翘的檐角,忽然轻笑一声:“苏梓妍,看来我们得暂时组队了。”
苏梓妍迎上他的目光,在那双穿越时空的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相同的决心。池塘里的惊魂一刻仿佛还在眼前,但此刻,两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已在这波谲云诡的古代朝堂边缘,悄然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声音平静却坚定:“合作愉快,沈公子。”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初更已至。将军府的夜色里,暗流正在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