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白父王的用意,既是国事所需,也是对蓐收的磨砺和考验。
但感情却不能因为理性克制而减少分毫,这突如其来的分离和那未知的凶险,反而让她现在就有了不舍和思念。
她放下弓,走到桌案前,快速写了一封信,让海棠立刻交给蓐收。
蓐收……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
西北边军大营,朔风凛冽,黄沙漫天。
蓐收的到来,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因西炎异动而有些人心浮动的边军。
蓐收坐镇西北边军大营,如同一颗定海神针。他凭借过硬的军事素养和强硬手腕迅速稳住了因西炎异动而浮动的军心。
防线被加固得如同铜墙铁壁,斥候如同幽灵般渗透出去,将西炎大军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
西炎此次大规模陈兵边境,声势浩大,但其核心意图并非立刻与皓翎开战。
老西炎王年事已高,精力不济,西炎朝堂内,五王与七王的夺嫡之争已趋白热化,双方互相倾轧,消耗着西炎本就不甚稳固的国力。
中原各大氏族在辰荣国灭后,虽表面臣服西炎,实则同气连枝,抱团取暖,对西炎的离心力日增,更在暗中以各种方式支援着相柳率领的辰荣残军,使其如同附骨之疽,不断袭扰西炎,牵制其兵力和发展。
西炎此次陈兵皓翎边境,更像是一次战略威慑和试探。
一方面,试图迫使皓翎在边境贸易、盐铁供应上做出让步;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在巨大的军事压力下,现在的皓翎会如何应对,能否找到皓翎防线的破绽。
然而,蓐收的表现让西炎主帅失望了。
皓翎防线稳如磐石,无隙可乘。
强行开战?且不说能否啃下蓐收这块硬骨头,一旦陷入胶着,西炎内部空虚,五王七王必定趁机发难,辰荣残军更会背后捅刀,后果不堪设想。
僵持,似乎成了唯一的局面。
蓐收依托坚固防线,以静制动,绝不主动挑衅,但也绝不后退半步。
双方隔着边境线无声地对峙,消耗着彼此的耐心和国力。
一日深夜,一份来自最精锐斥候小队的情报,送到了蓐收案头。
同时,情报中带来了一个意外的信息:在探查过程中,他们遭遇了另一股神秘势力的窥探,对方手段极其高明,但似乎也无意与他们对敌,在察觉他们身份后便迅速退去。
斥候队长带回对方首领留下的一枚信物,一枚雕刻着九头妖蛇的玄冰令牌。
辰荣残军!相柳!
蓐收捏着那枚触手冰寒的令牌,眸光深沉。
相柳……这位传说中的辰荣军师,冷酷无情,用兵如神。
他出现在西炎和皓翎边境,是巧合?还是……有其他目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离西北苦寒之地的辰荣残军雪原营地。
相柳看着手中同样由斥候送回的情报,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情报详细记录了西炎和皓翎西北防线的情况。
“反应如此迅捷,布防滴水不漏,探查精准狠辣……蓐收,名不虚传。”
相柳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军帐中响起,带着一丝赞赏和郑重,他指尖摩挲着一枚刻有皓翎海浪纹的军制腰牌。
“军师,是否要……”下属提着建议。
“不必。”相柳抬手制止,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们,……不是我们的敌人。”
他想起那个能让蓐收舍命相护、并展现出非凡潜力的皓翎王姬。
敌人的敌人,未必不能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盟友”?至少,在对抗西炎这一点上。
他走到帐外,望着皓翎的方向。
皓翎,似乎真的变得有趣起来了。
皓翎宫殿,阿念的日子并未因蓐收的离开而变得轻松,反而因为没人敢真正管教她,让她更加肆无忌惮的疯狂修炼。
政务、修炼、追查刺客、应对各方试探……她如同高速旋转的陀螺开始忙碌。
只是夜深人静时,那份对远方的担忧和思念便如潮水般涌来。
她开始频繁收到来自西北前线的军报抄件。
字迹是蓐收亲笔,内容严谨详尽,条理清晰,如同最标准的军事文书模板。
然而,在那些枯燥的兵力部署、粮草调配、敌情分析的末尾,总会出现一行与整体风格格格不入的蝇头小字,字迹略显潦草,像是匆忙间添上的:
“边塞风沙甚大,一不小心能吹跑人,殿下定未见过。”
“此地羊肉甚膻,大家吃了后感觉被淹出来味来,夜晚睡觉做梦都是梦到吃羊肉。”
“偶得戈壁奇石一枚,形似……咳,形色尚可,待归时献与殿下把玩。”
这些隐藏在军报末尾、如同暗语般的只言片语,成了阿念繁忙之余每日最期待的放松时刻。
她每每读到,或忍俊不禁,或担忧更甚。
这个永远运筹帷幄,仿若智珠在握的人,在用他特有的方式,向她传递着平安和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