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内，御医已经离开。
阿念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蓐收。她手里拿着御医留下的伤药，走到蓐收面前。
“坐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蓐收微微一怔，看着阿念手中那盒药膏，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殿下，小伤而已，不劳……”
“闭嘴！”阿念打断他，语气加重，带着点属于王姬的气势和威压，眼神里却是不容拒绝的坚持，“我说了，坐下！”
蓐收看着她眼中那份执拗，沉默片刻，终究依言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了下来。
阿念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
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混合着药膏的清苦气息，萦绕在蓐收鼻尖。她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小心翼翼地拨开他额角被血粘住的几缕碎发，露出那道不算深却刺眼的伤口。
沾了药膏的冰凉指尖轻轻触碰上伤口边缘的皮肤。蓐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疼吗？”阿念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不疼。”蓐收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目光垂落在地板上，不敢与她对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和动作的轻柔，这比任何伤口都更让他心绪难宁。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阿念专注地为他上药，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她的气息拂过他的额角，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今天……谢谢你。”阿念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蓐收耳中，“如果不是你……”
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两人都明白。
“保护殿下，是臣的本分。”蓐收的回答刻板而公式化。
“本分？”阿念上药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他低垂的眼睫，“用身体去挡箭，也是本分么？”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执拗。
蓐收的身体再次僵住。
他猛地抬起眼，猝不及防地对上阿念近在咫尺的、清澈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刻意伪装的骄纵或天真，只有一种沉静的、带着探究和某种复杂情绪的光芒，如同月光下的珍珠。
两人的目光在寂静的空气中无声交汇。烛光跳跃，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交织在一起。
蓐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发疼，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热。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狼狈地再次垂下眼帘，避开那过于明亮、也过于接近的目光，声音干涩：“殿下无恙便好。”
阿念看着他迅速躲闪的眼神和紧绷的下颌线，心中那丝异样的感觉越发清晰。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沉默地继续为他处理伤口，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只是那指尖的温度，似乎透过皮肤，一直烫到了蓐收的心底。
殿外，皓翎少昊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那里。
他没有进去，只是透过半开的殿门，静静地看着殿内那幅画面：
他的女儿，皓翎尊贵娇蛮的小王姬殿下，正微微俯身，神情专注地为那个自己的徒儿处理额角的伤口。灯火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线条，褪去了平日的骄纵，显露出一种沉静的、近乎温柔的力量。
而那个总是沉稳如山、彬彬有礼的蓐收，此刻却显得有些僵硬和……无措。
少昊深邃的眼眸中，复杂的光芒流转。
他似乎看到了阿念对蓐收那份超越君臣的依赖与关切，也看到了蓐收那几乎无法掩饰的、逾越了本分的紧张与保护欲。这不像简单的表兄妹之情，更不像纯粹的君臣之义。
良久，皓翎王无声地转过身，身影悄然融入殿外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消散在微凉的海风里。
“阿念……长大了。”
这声叹息里，有欣慰，有审视，有帝王对权力格局变化的敏锐洞察，更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忧虑。
女儿羽翼渐丰，身边聚集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强，这固然是他所乐见。但这其中滋生的、超出掌控的情愫，又是否会成为未来道路上的变数？
他抬头望向繁星点点的夜空，目光深远。
而在远离王都的另一处，防风氏的绣楼里，防风意映正听着心腹关于狩猎场惊魂的详细汇报。
当听到蓐收不顾自身安危扑救阿念时，她妩媚的桃花眼中精光闪烁，猛地合上了手中精美的册子。
“啧，英雄救美啊……”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露出玩味又兴奋的笑容，“皓翎蓐收……这忠诚，可真是感天动地啊。”语气有着说不清的意味和调侃。
她迅速翻到册中属于蓐收的那一页，看着自己之前标注的“疑似超出君臣/兄妹之谊”以及那个问号，提笔，在问号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肯定的勾。
“看来，这位小殿下的魅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她眼中闪烁着精明算计的光芒，“这趟浑水，越来越有意思了。或许，该尽快安排下，什么时候正式去拜会一下这位脱离泥沼，突然觉醒的王姬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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