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他最终淡淡开口,“既是痴儿,便好生养着吧。所需用度,从朕的内库支取,不必声张。”
“是。”内侍躬身退下。
少昊的目光重新落回奏章上,却久久未动笔。
他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审视,有疑虑,有身为帝王对权力格局变化的敏锐警觉,但最深沉的眼底,似乎还藏着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欣慰?
他的阿念,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而在远离皓翎王都的防风氏领地,一座精巧雅致的绣楼内。
防风意映正慵懒地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纤纤玉指捻着一枚水晶杯,里面晃动着琥珀色的佳酿。
她面前摊开着一本包装精美的册子,非金非玉,触手温润。
册页上,以极其细腻传神的工笔,描绘着一位位风姿各异的美男子,旁边还有蝇头小楷的批注,详尽记录了其身份、背景、性情、爱好、甚至……弱点。
这便是她闲暇时最大的乐趣和最重要的“情报来源”—《大荒美人册》。
美人自然不止有美男,还有……美女!
谁让她向来雨露均沾呢!
一名心腹侍女悄无声息地进来,递上一枚小小的蜡丸。
防风意映漫不经心地捏碎蜡丸,抽出里面的纸条。
目光扫过,她那双妩媚多情的桃花眼中,慵懒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儿发现新奇玩具般的锐利光芒。
“皓翎二王姬,皓翎忆……”她轻声念着,指尖在“阿念”这个名字上点了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性情微妙转变……‘被迫’学习治国之道……朝堂之上‘天真’发言化解困局……近日常和青龙部蓐收单独相处,疑似开始秘密修炼……”
纸条上的信息并不详尽,却勾勒出一个与传闻中骄纵无脑王姬截然不同的轮廓。
“有意思。”防风意映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
“皓翎王默许,蓐收倾力辅佐……这位小殿下,所图不小啊。”
她手指轻轻敲击着册页上涂山璟温润如玉的画像,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遥远的五神山。
“看来,这盘棋局,又多了一个有趣的变数。或许……”
她眼中光芒流转,“该找个机会,去会会这位‘不一样’的二王姬了。”
她提笔,在《大荒美人册》中属于“皓翎蓐收”的那一页空白处,飞快地添上几行小字:
“疑似确定辅佐对象:皓翎忆。关系:密切,疑似超出君臣/表兄妹之谊。”想了想,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而这消息,也如同长老翅膀般,飞向更遥远的北方,辰荣义军藏身的连绵雪山之中。
简陋却干净的军帐内,炭火盆散发着暖意。
相柳一身白衣,银发如瀑,正对着一张巨大的、标注着复杂符号的山川地势图沉思。
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亘古不化的寒冰,深不见底。
一名负责情报的将领躬身汇报:“……西炎边境部落幼主一事,皓翎二王姬皓翎忆在朝堂上提议先救人再公开通报西炎,皓翎王采纳。现该幼主被安置在皓翎境内,对外宣称重伤导致心智受损,记忆全失。同时,皓翎方面并未停止边境贸易,但加强了几个关键隘口的巡防,姿态……颇为微妙。”
相柳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跳跃的炭火上,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皓翎忆?”
“是。就是那位传说中被皓翎王宠得无法无天、骄纵任性的二王姬。”
将领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以为然,“据闻她近来被皓翎青龙部的蓐收拘着学习政务,苦不堪言,常在宫中发脾气。这次朝堂发言,怕也是怕麻烦、想息事宁人的小女儿心态。”
“怕麻烦?息事宁人?”
相柳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洞悉的光芒。
“能将‘救人’和‘通报’结合得如此‘天真’又滴水不漏,将西炎的怒火轻飘飘地引回他们自己脚下……这可不是一个只会发脾气的骄纵王姬能想出来的。”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剑柄上摩挲,“更遑论,私下修炼?”
他想起和防风意映联络时,语焉不详地提过一句“皓翎那位小王姬,似乎有点意思”。
看来,他这位“妹妹”的情报网,捕捉到了更有趣的东西。
“继续关注她。”
相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重新投向地图上皓翎国那片蔚蓝的海域,仿佛要穿透重重山水,看清五神山上那个笼罩着迷雾的身影,
“尤其是……她和蓐收。”
“是!”将领领命退下。
帐内恢复了寂静。
相柳独自立于图前,白衣胜雪,银发流泻。炭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他俊美无俦却冰冷疏离的侧脸。
那位皓翎二王姬突如其来的“转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有趣。
他无声地吐出两个字。这看似平静的大荒,水面之下,似乎开始涌动起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了。
而那位被所有人低估的皓翎王姬,会是掀起风暴的那只蝴蝶吗?
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第一次对远方的五神山,生出了一丝超越单纯情报价值的、纯粹的探究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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