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意第一次在御花园的假山后听到“叶轻眉”这个名字时,手里正把玩着一枚生锈的铁环——那是她从太平别院废墟里刨出来的,环内侧刻着的“现代”二字,像道烧红的烙铁,烫在她十六年的人生里。
“二哥想要那把椅子,我便帮你搬开所有绊脚石。”她对着铜镜描眉时,突然开口。镜中映出李承泽微怔的脸,他刚从御书房回来,袖口还沾着殿上的龙涎香。
“小妹又在说胡话。”李承泽失笑,伸手想揉她的发,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
李承意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她指尖萦绕的真气比发丝还轻,拂过妆台上的玉簪,那坚硬的和田玉竟无声无息裂了道缝。这是叶轻眉留在她血脉里的东西,比范闲那霸道真气阴柔百倍,却能在瞬间绞碎十丈内的所有生机。
她记得很多事。记得那个叫“地球”的地方,记得母亲在笔记本里写“人生而平等”,也记得庆帝抱着襁褓中的范闲时,眼里那点她从未得到过的暖意。“我们都是被剩下的。”她曾在深夜对李承泽说,那时他正因户部的亏空焦头烂额,闻言只是沉默地给她倒了杯热酒。
范闲入京那天,李承意正在偏院练剑。剑尖划破空气的声音很轻,却精准地挑落了院墙上栖息的麻雀。“他要改这世道。”她收剑回鞘,看着远处烟尘滚滚的城门方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二哥,因果循环,强行扭转只会更糟。”
李承泽没接话,只是递给她一份密报。那是监察院递来的,关于范闲在牛栏街遇刺的详情。
李承意看罢,指尖的真气突然暴涨,案上的青瓷茶杯瞬间化为齑粉。“林珙?”她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不属于少女的狠厉,“我去处理。”
她像道影子掠出王府,真气敛在经脉深处,连庆帝布在京城的暗探都未能察觉。月凉如水,她在林府墙外站定,看着院内灯火,忽然想起母亲笔记里的话:“所谓改革,不过是用一种痛苦代替另一种。”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缕几乎透明的气丝。气丝穿过窗纸,精准地缠上林珙的脖颈。没有挣扎,没有声响,那人便永远闭上了眼。
回府时,李承泽还在等她。“做得干净。”他递过帕子,让她擦去指尖的薄尘。
李承意接过,指尖触到他的温度,猛地缩回手。她低头看着帕子上绣的玉兰,轻声道:“二哥,等你坐上那个位置,能不能……让我去江南?”
李承泽沉默片刻,点头:“好。”
她笑了笑,眼底却藏着一片冰海。她知道,只要庆帝还在,只要范闲还想完成母亲的遗愿,这盘棋就永远下不完。而她,不过是枚心甘情愿的棋子,用一身不寻常的真气,护着她唯一想护的人,哪怕这份心思,永远见不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