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持续了整整七秒。
程妄舒在坠落中看到深渊壁面并非岩石,而是某种半透明的胶状物质,内部漂浮着无数发光的碎片——像被冻结在琥珀里的昆虫。
那些碎片中闪烁着画面碎片:一个穿红裙的女人在血泊中微笑、白衣少女被锁链穿透琵琶骨、持剑女子挥剑斩断无数触手...
“抓紧我!”诏黎葵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她不知何时已经调整了姿势,双腿蹬在崖壁上借力,带着程妄舒向左侧偏移。
下方翻涌的暗红雾气中突然亮起成百上千只幽蓝眼睛,像倒悬的星空。
“那不是雾!”
程妄舒突然意识到,那些所谓“雾气”是由无数半透明的触须组成,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表面布满吸盘状的器官,此刻正如同海葵般张合。
“是‘记忆捕食者’!”诏黎葵的喘息声变得急促,“副本重置时残留的情绪能量体,会吞噬闯入者的...”
她的话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打断。
深渊底部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那些组成"茧"的躯体突然剧烈抽搐,像被通了电般抖动。
程妄舒看到那些肢体表面浮现出无数张人脸——有老人布满皱纹的脸、有孩童稚嫩的面庞、有青年男女扭曲的惊恐表情...所有脸孔同时张开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们在笑。”程妄舒突然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想,但那些无声张合的嘴型,分明组成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茧”表面的血管开始搏动,暗红色的液体在其中奔涌,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心脏在跳动。
程妄舒感到胸口传来灼烧般的剧痛——红衣女子塞给他的硬币正在发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皮肤被灼伤的刺痛。
“糟了,锚点被激活了!”诏黎葵的声音带着惊恐,“它在呼唤你!”
程妄舒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战术手表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工作,屏幕裂开细密的纹路,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那些液体沿着他的手臂爬行,在皮肤上勾勒出复杂的纹路——和白衣女子颈侧的刺青一模一样。
“这不是我的血...”她喃喃道。
“茧”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内部蠕动的暗红色组织。那些组织表面覆盖着无数神经突触,像活的大脑皮层。
在缝隙深处,程妄舒看到一双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收缩成竖瞳,带着他无比熟悉的敌意。
“白芷莱?”她脱口而出。
就在此时,崖壁突然炸裂,一条布满鳞片的巨尾横扫而来,将两人抽离下坠轨迹。程妄舒感到自己撞进某个坚硬的怀抱,鼻尖萦绕着雪松混着血腥的气味。
“抓紧。”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勉强抬头,看到白发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眼下月牙形的疤痕在红光中泛着紫芒——是一个白发却跟白芷莱的样貌十分相似。
此刻她身后展开一对由暗红能量构成的翅膀,边缘还在不断滴落着粘稠的液体。
“黎葵,你又乱来。”女人瞥了一眼诏黎葵,声音里带着责备,却掩不住关切。
“鸢言”诏黎葵的声音带着惊喜,“你怎么...”
“没时间叙旧了。”
白发女人打断她,翅膀猛力扇动,带着三人冲向深渊一侧突然出现的裂缝,“锚点已经被激活,‘织梦人’的屏障撑不了多久。
我们得立刻去核心区,在时间线彻底崩溃前...”
她的声音被“茧”深处传来的尖啸打断。
那声音像是千万人在同时尖叫,程妄舒感到耳膜剧痛,鼻血顺着嘴角滴落。
更可怕的是,他听到那些尖啸中夹杂着熟悉的呼唤:
“妄舒...我等你好久了...”
红衣女子的声音。
裂缝深处突然亮起刺目的白光,程妄舒的视线陷入一片纯白。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白发女人的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而她怀中的诏黎葵正用惊恐的眼神看着自己——准确地说,是看着自己正在发光的手腕。
那里,皮肤下的血管正泛着幽蓝的光芒,组成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符号。
而战术口袋里的硬币,正发出轻微的震动,像是某种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