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暮色里泊在了山脚的浅滩。岸边的稻田刚割过一茬，留着半截稻秆立在泥里，被晚风拂得沙沙响。陈松先跳上岸，踩了踩脚下的软泥，回头招呼：“今晚就先在这歇’’

左奇函抱着睡熟的O-61下船时，杨博文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碰着左奇函胳膊上的旧伤——是前几日在火场被木刺划的，此刻被晚风一吹，竟隐隐发疼。杨博文往他伤处看了眼，没说话，只默默接过陈叔怀里的O-17，小心地托着往屋子里走去

房屋的梁上结着层薄蛛网，陈松找了把破扫帚扫了扫，又让船老大生了堆火。火苗舔着枯枝往上窜，把众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映得忽大忽小。O-17被火光暖着，小嘴动了动，往杨博文怀里又拱了拱。陈叔蹲在火边烤着棉花糖，棉花糖的焦香混着烟火气漫开，倒驱散了几分荒寒

陈松撕开块饼递过来，左奇函没接，只盯着火里噼啪爆开的火星⭐

左奇函明天进山⛰️得紧着点

左奇函陈松自己咬了口饼，“雾山的晨雾浓得很，太阳出来前要是找不到背风的山洞，图上的光怕是显不出来’’

杨博文（把O-17往陈叔身边挪了挪，让他靠着火近些，转头问）你爹当年说的‘光’，到底是怎么回事？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陈松往火里添了根柴，“只记得小时候跟着我爹进山，见过他对着块石头发呆，说上面有光。那时候我啥也看不见，他就笑，说等我长大了，或许就能看见——后来他没等到我长大’’

O-61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小手扒着左奇函的膝盖：“我见过的光不是在石头上，是在草叶上。前几日在芦苇荡里，有片芦苇叶上沾着光，像小虫子似的爬’’

左奇函心里一动，摸出怀里的木匣放在膝头。木匣是用老桃木做的，边角被磨得发亮，上面没刻花纹，只在盖沿处有个极小的缺口——是今早炸土洞时被碎石磕的。他刚要打开杨博文突然按住了左奇函的手

杨博文先别开夜里说不定有动静

左奇函点点头，又把木匣收回去。草屋外的河水声渐渐沉了，只有风刮过草屋顶的呜呜声。陈松靠在墙角打盹，陈叔抱着O-17也闭了眼。杨博文往左奇函身边凑了凑，两人挤着一块烤火，他的肩膀抵着左奇函的胳膊，暖得很

杨博文等找到归处你要种花吗

左奇函愣了愣，才想起傍晚在船上说的话。他望着火里跳动的火苗笑了

左奇函种点雏菊吧

杨博文行（也跟着笑了起来）

左奇函嗯……（抚摸着杨博文）

两人没再说话，就这么靠着火坐着。左奇函听着身边人匀净的呼吸声，又摸了摸怀里的木匣，忽然觉得心里踏实得很。哪怕明天进山有雾，哪怕图上的标记难认，好像只要这样靠着，就没什么好怕的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陈松就把众人叫醒了。船老大留在岸边看船，陈松带着左奇函他们往山里走。晨雾果然浓得厉害，走在前面的人刚迈出两步，背影就被雾裹住了，只剩个模糊的轮廓。O-61攥着左奇函的手走在中间，小步子迈得快，却没敢说话，只时不时抬头往四周看——雾里的树影歪歪扭扭的，像蹲在地上的人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稍散了些，能看见前头有片矮树丛。陈松拨开树丛往里走，没多久就停了脚：“就在这’’

左奇函跟着过去，才发现树丛后藏着个山洞。洞口不宽，刚容两人并排走，往里望是黑黢黢的，闻着有股潮湿的土腥味。陈松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着，举着往里走：“里面不深，能容下咱们几个’’

山洞里果然不大，地上铺着层干树叶，踩上去沙沙响。陈松把火折子插在石壁的缝隙里，火光晃了晃，照亮了洞壁上挂着的水珠。“能亮到太阳出来。”他拍了拍手，“左少，把图拿出来吧’’

左奇函解开怀里的木匣，小心地把里面的皮纸取出来。皮纸比他想象的大，摊开能铺满半块石头，上面用墨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有的像河，有的像山，还有些奇怪的符号——左奇函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哪像名册。

“这就是……”陈松凑过来，眉头皱得紧紧的，“我爹说的标记呢？’’

杨博文也蹲下来看，指尖在皮纸边缘摸了摸——边缘确实画着三座山，跟陈松说的一样。可除了这些，再没别的了。O-17趴在陈叔怀里好奇地看，小手伸出来想摸，被陈叔轻轻按住了。

就在这时，O-61突然“呀”了一声，指着皮纸中间喊：“有光！’’

左奇函赶紧低头看——皮纸上还是那些墨线，哪有什么光？可O-61已经蹲到石头边，小手指着皮纸的一道曲线：“就在这呢！亮晶晶的跟刚才雾🌫️里的露水一样

陈松眼睛猛地亮了：“你看见什么了？跟我们说说！’’

O-61歪着头看了半天，小手在皮纸上虚虚地画：“这条线上面有光，一点一点的，像串珠子。还有这个符号旁边，光在转圈呢……”他指着个像“△”的符号，“转得好快’’

杨博文你试着和光走看能不能画出它们的样子

O-61点点头，从地上捡了根尖细的石子，按着自己看见的光，在皮纸旁边的石头上画。他画得歪歪扭扭，先是画了串连在一起的小点，跟着又画了个圈，圈中间还点了个小疙瘩。画完了抬头看左奇函：“就是这样的’’

陈松盯着石头上的画，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这是引路的标记！”他指着那串小点，“这是‘串珠河’，以前听我爹说过，雾山里有条河，河底的石头串起来像珠子！那圈带疙瘩的，是‘老磨盘’——山深处有个断了的石磨，磨盘中间有个凸起来的疙瘩！’’

左奇函所以光指得是路线

“对！”陈松越说越激动，“O-61看见的光在哪，咱们就往哪走！顺着串珠河往老磨盘去，肯定能找到归处！’’

火折子突然“啪”地响了声，火光暗了暗——快烧完了。洞外传来了鸟叫，雾大概散得差不多了。陈松把皮纸小心地叠起来递给左奇函：“快收起来，咱们这就动身。顺着串珠河走得两天才能到老磨盘，得赶在天黑前找到歇脚的地方’’

众人出了山洞时，太阳已经挂在树梢上了。雾散得干干净净，山里的树绿得发亮，风一吹，叶子上的露水往下掉，砸在地上的草叶上，滴答响。O-61走在最前面，时不时低头看手里的小石子——他说石子上沾着点光，能领着路

左奇函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木匣。杨博文走在左奇函身边，手腕上的红绳被太阳照得透亮

杨博文归处会不会真的是我们想的那样

左奇函就算不像也要把它变成那样

杨博文笑了左奇函也笑了。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比芦苇荡的腥气好闻多了。他抬头往远处看，雾山的深处藏在绿树后面，看不真切，却好像有光在隐隐发亮——或许是O-61说的光，或许不是。但不管是什么，只要往前走，总能走到的

O-61突然停住脚，回头冲他们喊：“光往这边走啦！快跟上！”

左奇函应了声，拉起杨博文的手加快脚步跟上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斑，像撒了满地的星星因为左奇函知道，前面的路还长，或许还会有雾，或许还会有岔口。但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只要手里的图还在，只要前头有光领着，他们就一定能走到那个地方——那个有雏菊，有薄荷，有木马的归处

Reverse hunting.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