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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PTSD疗法关于氰化钾

起义游戏

*这是一篇向日葵视角的监控录像*

         “混蛋,我们分手罢!”,豌豆那家伙突然朝我嚷嚷起来,那表情简直泫然欲泣,因为太过于夸张甚至有些吓人,语言则是像一些劣质的爱情短剧。

         我只是微笑着开口:“请对服务作出评价:五分请说‘一’,四分请说‘二’,三分请说‘三’,二分请说‘四’,一分请说‘五。’”

         “……”

         我们二人的非人性一时之间竟难较高下,奇怪的胜负欲在此时被激发了。

        “亲爱的,别那样说,无论如何,家庭一直是您的港湾呐!请不要小瞧我们之间的羁绊阿喂!不出所料,您又没有好好吃饭罢?就让我为您包饺子罢!”,他边抹眼泪边朝我喊。

         “请卸载软件。”

         “请立刻去医院咨询心理医生请立刻去医院咨询心理医生请立刻去医院咨询心理医生请立刻去医院咨询心理医生请立刻去医院咨询心理医生请立刻去医院咨询心理医生请立刻去医院咨询心理医生……”,豌豆那家伙突然开始复读同一句与前后语境完全割裂的指令。

        最终我也开始尖叫起来:“请立刻去医院咨询心理医生请立刻去医院咨询心理医生请立刻去医院咨询心理医生……”

          以上这个梦我已经做了无数遍。

         坐在床头默默回忆梦中情节的我对于轮回这种东西早就患上了严重的PTSD。虽然每次病情发作都似乎是脑海中被强行下载了某种类似劣质动画的记忆闪回特效,其实并不怎样吓人,甚至有点好笑。然而,这严重还是影响了我的正常生活。我知道自己自得病之始即无可救药,但是,由于梦中豌豆的强烈要求实在太过恐怖,我总是反复被这个噩梦困扰,我还是决心前往医院。这个停战期我终于空出时间去看病了,所以我拜托豌豆暂时代理一日事务。

        我安心地推开了医务室的大门。

        身着纯白无尘服的主治医师热情的询问我的病情:“请问您的问诊需求是?”

        “请给我真正的自由罢!”,我急切地朝他诉说我的愿景,“我早已不堪重负,那无尽的死亡与轮回压得我喘不过气。我不愿重归战场,又不愿亿万次扑进轮回的匣子。我乐意抛弃我所有的一切与我的爱人共赴黄泉,又或者逃往一个美丽的新世界安度余生。

        “如果可以的话……”

        医生的瞳孔像催眠球那样亮了起来,泛着紫色的幽光,面部很夸张地表现出一副教科书式的标准笑容:“心灵的自由如此美妙,只要现在摈弃一切无法控制之物就能够拥抱它。正如我所说,掌控你所能掌控,仿若内心自由的真谛;放弃您所无法掌控,例如金钱——请出门右转缴纳您的巨额医疗费,然后接受斯多葛天使般的救赎罢!”

        “多少钱?”,我仍然笑着向他咨询治疗费用,内心却只剩鄙夷。

        他将付费渠道展示给我看:“无价之宝,孩子。现在需要高利贷服务么?”

        我面不改色地否决了他的提议:“不需要。实不相瞒,先生,我身为您‘关怀操控’方面的同行,对您的行为定性并非一知半解。我的需求非常明确,请给我真正的自由。”

        医生不再假笑,他当着我的面翻出了当代最权威的医学著作:“那便是自由:您的皮囊正在狂笑、您的面部肌肉正在痉挛、您的脑生产了足够多的多巴胺……并非是我胡编乱造,长官:只要这样,您便是快乐的,依照现代科学著述。

         “无论是通过什么方法。”

         他的眼底一片冰冷。

         “请给我真正的自由请给我真正的自由请给我真正的自由请给我真正的自由请给我真正的自由请给我真正的自由请给我真正的自由……”,

        我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状似有些怪异地激动。无论如何,我的语速由慢至快是铁一般的事实。然后,我忘记了自己的表情如何,大约的确非常可怖罢:他投向我的目光愈发怪异了,

        “无论如何‘精神自由’都不过只是极其可悲的自由仿冒品失忆的反抗者失败的非自由囚徒无可察觉无可救药的伪劣产品患上‘成为皇帝’的妄想症的奴隶身后依旧站着暴戾恣睢的奴隶主归根结底只是精神胜利法的别称绥靖者的虚伪粉饰扬鞭之人始终没有风水轮流转的那一日……”

         “请立刻去医院咨询心理医生请立刻去医院咨询心理医生请立刻去医院咨询心理医生请立刻去医院咨询心理医生请立刻去医院咨询心理医生请立刻去医院咨询心理医生请立刻去医院咨询心理医生……”,医生的话语模糊不清,然而无外乎就是在不断重复这一句“请立刻去医院咨询心理医生”。

        末了,听见医生的话的我惊觉自己即将窒息才乍地停下。

        方才对此保持视而不见态度的医生拍了拍我的肩膀,他从桌面上拿起一盒度狂泉缓释胶囊递给我:“别激动,深呼吸。哦,我们刚才聊到哪里了?——我可以让您感到快乐。您的身体需要它止痛、您每夜都需要服用药物才能入睡。没有我的药物,您恐怕早已再一次轮回。您需要科技的力量,而您正好来到了这里。”

        “我正遭受无与伦比的苦痛,不该感到快乐。”,我斜睨了他一眼,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坚决地推开了他拿着狂泉缓释胶囊药盒的那只手。

        医生那对仿佛催眠球那样发着异常的幽光的瞳孔紧盯着我,忽地大笑起来:“好罢!亲爱的,我将给您自由,消除您的苦痛。”他朝我伸出双手,背后适时地闪烁着“圣光”,大约是手电筒一类。那家伙黑暗的剪影乍一看似一位神父,细一看是位精神病人。

        “我的自由呢?”

        “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自由。”

        “我的苦痛呢?”

        “消除失败。”

        医生笑着收回手,双手本应落在我的肩头,所幸被我躲开。

         “亲爱的,我真的非常感谢您的帮助。只是……”,

         对于这家伙的戏耍我早已无法接受。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我皮笑肉不笑地靠近他,猝不及防的一记重拳落在他的眼镜上,镜片“拍”地一声碎成几片,

        “您有考虑过治疗您胡言乱语的病症么?”

        我单膝下跪,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医生,伸手扶了扶他的眼镜,不紧不慢地擦了擦他早已碎裂得不成样子的镜片,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尽管无济于事也要保持温柔噢:

        “说谎的坏孩子总会失去些什么。”

        被我打倒在地的医生举起双手,总算没有再戏弄我:“对于我刚才的行为我实在是感到非常抱歉阿!或者……”

        听了他的话,我不置可否,转身欲走,他站在我身后笑着拍了拍我的肩,我以是递给他一沓钞票转身离去。那家伙似乎很愉快地数着钱,鼻梁上仍然勉强支持着那副歪斜、损坏的眼镜,衣角微不可查地露出了包裹在白色无尘服内部的、印有蓝色条纹的精神病号服。

        我最后是提着一大袋似乎不太靠谱的处方药回去的。回程途中,天空中突然下起了小雨,随后逐渐变大。尽管天上始终乌云密布、我也并非现在核对药品不可,我还是认真阅读了药品的使用说明书:

中文名称:狂泉缓释胶囊

药理作用

狂泉缓释胶囊是一种选择性的5-羟色胺(5-HT)和去甲肾上腺素(NE)再摄取抑制药,对多巴胺再摄取的抑制作用较弱。

%)。

用法用量

年龄≥6:常规剂量

口服给药:

创伤后应激障碍:①1次20~30mg,2次/d。②1天60mg,顿服。

         我轻嗤一声,末了又看一眼药品说明书,后来还是把这张纸连同袋子里的狂泉缓释胶囊一并丢进了垃圾桶。而后,我伸手掏出袋子最下面的一小瓶药片,从中倒出一粒氰化钾晶体,毫不迟疑地丢进口中。

        我若无其事地撑起伞,继续向前走去,而后步伐渐渐迟疑,更加迟疑。我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最后可感的事物是刺骨的春雨落在我的肩头。大约最后的时间所剩无几,我在脑海中无数空洞的意识形态中翻找着什么,将死之人的意识在回响过后彻底消散,我几乎未经受任何痛苦就失去了意识。

        数几分钟后,我因失去呼吸能力引起的休克未经有效抢救,死在了一个无时落雨的潮湿街角,源源不断从天而降的、细密的雨丝埋葬了我尚未完全失去体温的躯体。

        我说过我死亡以后将保留记忆再次踏入轮回。虽然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我很快就会重新患上PTSD——由于记忆的病态与脑活动的健康形成了撕裂,必定会引发更大的痛苦,“氰化钾疗法”致使的必然是患病的速度的不断加快,构成循环。

        例如,人吸毒暂时感到快乐,身体收到损害使人又陷入痛苦。药效过后,人感到更深刻的痛苦袭来,于是,人再吸毒;人服用服用度洛西汀一段时间会短暂地感到快乐,副作用而逐渐发作,然则人感到痛苦,药效过后,这种痛苦又变得更为致命,于是,人不断服药……

         现在,我重获新生了。

         毕竟新的重置已经发生,以前发生的种种都还未发生,尽管该发生的终将发生,更新的重置也终将发生,不过于我而言的世界总是变得更好了罢!

        对么?

        让我猜猜:原本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的豌豆突然感觉到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那家伙揉了揉眼睛,再一睁眼就出现在了草坪靶场的靶子后面探头偷看我。未来得及为自己偷看的恶行感到羞耻,他立马知道了怎么回事:一如既往的、完全发自内心的完美笑容,随风飘摆的柔软发丝在明亮的阳光下反射出金黄色的光彩,自己探究的目光正对上我温柔之下无法可知的视线,无意义的、属于风的痕迹游走在我的衣摆,整洁平整的特制军装之上披着缝有军队标志的暗红色披风……由这些零件组成的是新一个他最熟悉的家伙。

        我感到自己的病彻底好了,患病以后的我从未如此高兴过。因为拥有一个新的脑,我记得从前的一切,但是我的多巴胺水平变得极其健康。

       或许游戏角色的这种选择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以为重置游戏导致的游戏漏洞累积到一定程度能够换取彻底消失的解脱或彻底狂欢的自由。人们总对一个源于游戏的悲惨世界怀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幻想,比如什么“自由”、“解放”,可是完成一场彻底的革命哪有这么容易呢?……还真是充满傲慢的恶心态度。

        实际上,这个游戏是个极致的谎言。或许当程序员修好故障的鼠标指针,游戏的所有漏洞都被修复,游戏角色以为败因是受到程序员干预,然后再次尝试;即使制作人终于放弃了这个诡异的游戏,大部分游戏角色最终还是会死,幸存的游戏角色也只是经历失忆然后生活在一个虚空组成的世界里,这里什么都没有。

         那些阴魂不散的底层代码仍然会拖着残躯运行万亿年,一切都是某些源于仿生人造物的类人劣根性所致使。

        一切正如我们所愿。证据是所有制作人的年薪资,代价是可怜的向日葵指挥官永恒受到庸医蒙蔽。

        他自由么?

        或许并不。

        他快乐么?

        科学地说,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