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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停战期的庆功晚宴上,他们推杯换盏、繁华落尽、觥筹交错,僵尸和植物幼稚地争辩着什么。简直荒谬至极,可那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这个“庆功宴”的背后是战役中另一方的失败,一次次价格水涨船高的胜利早就失去了原有的意义,符号化“他”却只知道消费敌人和带有层叠血渍的奥尔良烤翅。如果永远止步于平衡的战争之中、如果在游戏里以角色都死亡为乐、如果换个更切实际的敌人……这样会更有意思一些么?头顶的水晶吊灯自顾自发散耀眼的光芒,却仍然还有照不到的角落,被再三挽留之后,故意躲在暗处以远离人群,还真是个好选择呢。
我身为这场庆功宴的“主角”之一,居然独自呆在角落里打瞌睡,真是脾气古怪。如果只是无情感地孤独着,还能够算作是孤独么?现实就是这么无聊,它似乎并没有比虚拟好上多少,如何意义无意义、如果社会诟病在其结构、如果我们所有人只是更高维度的一场游戏、如果……
视苦难为救世主的世界简直没救了阿。
如果世界本不这样……
又在无理地深思着这些离自己远之又远的事情了阿。
听着耳边时而厮磨时而高昂——噢,因为那个专门播放音乐的收音机似乎有些问题,明明是昨天刚托后勤部的战友买回来的,却好像已经老旧不已了。但我们再没更多的闲工夫去管了——的音乐声,我只觉得聒噪。要是有豌豆在就好了,有他在,哪怕还是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干,也要好得多,可惜他正在出任务,今晚不知道能不能回得来呢?
无聊。
呐,看看周围的大家罢。一些不甚了解姓名的僵尸哄散在舞厅里,看一群陌生人跳舞、喝酒总是非常无聊的,或许还有少数自己叫得出名字的:那个乌黑短发、披着纯白实验服的少年是埃德加,还有那个墨色长发、身穿与植物不尽相同的军装的青年是旗帜,可能还有……
一阵清冽的豌豆花香悄然围绕周身,肩头忽然的重量早就让我注意到了,明明很早之前就认出是那个家伙了,却还是想要戏耍他一下。站在我背后是想吓唬我么?呐,那家伙果然还是这么傻。有谁会被自己可爱的爱人吓唬到阿,所以他是注定会输掉这个捉迷藏游戏的哦。实际上,我并没有出声,作沉思状,在他看不见的阴影里,我嘴角的弧度已经完全无法被压抑下去了,直到我扭过头的那一刹那,我们的距离几乎为零,明明是很唯美的画面,但是:
“阿!!”
他被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看着我乐祸幸灾的笑容,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我又在故意逗他,他的脸颊浮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像是在装模作样,又像是为了转移话题,他一副心情不错的表情,像往常那样笑嘻嘻地开口:“指挥官,我提前结束任务了,惊不惊喜?”
“可恶的烤肉味炒豌豆,作为一个标准的膨化食品,你居然还学会‘袭击长官’了,真是无师自通的好苗子阿。”,我坏笑着戳破了他妄想转移话题的心思。想起刚才那一杯杯无聊至极的库拉索,又抱怨起来,“刚才你不在,真是把我无聊死了。爱卿该不该负荆请罪?啧,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真是一秒都活不下去呢。”
一秒都活不下去。——
或许他后来死了无数遍,可我却必须地活了下去。
“为什么我一定得是烤肉味的?我就不能是瓜子味的么?配料表里就有向日葵花籽的那种。”,他颇有些幼稚地申辩着。
听了他的话,我的脑子简直就像被僵尸啃了一样,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还是植物么?世界上居然还有你这么变态、这么讨厌、这么恶趣味的植物么?!——葵花籽味的炒豌豆多邪门阿!”
“这是每一个豌豆的自由,我喜欢向日葵我爱吃向日葵我要吃向日葵我就吃向日葵……”,他一脸理直气壮地凑过来念叨着,话语中似乎掺进了一句奇怪的话,并且他还干了超级奇怪的事情:轻咬了一口我的脸颊。
我感到非常好笑,无情地伸手把他的脸和我的脸隔绝开来:“喂!你是僵尸方派来的卧底吧?怎么还‘吃’上植物了?”我正欲看向他的眼睛,却从他眼里的倒影中,窥见了令人不安的景象。
“哦——您不喜欢被吃么?”
闪闪银光的银质餐刀叉正压着一个被撕咬过的、几乎认不出来是谁的向日葵小纸片,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倒在一旁,身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灯笼”,餐盘正中央突兀地用番茄酱画了一个箭头形状的东西,似乎是菜品的某个装饰,却处处让人不安。
“那么……”,他看了一眼那个盘子,并没有怎么在意,毕竟那只是一道菜罢了。他托着腮,似乎真的有在认真思考,“给我拿一杯,那个,我就不‘吃’你了,怎么样?”
看向他手指的方向,那里是一大桌香槟、红酒和热可可,他指的方向很模糊,可我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所以我很快就给他拿来了。
“你要的热可可。”,他光顾着喝热可可,没有再说一句话。身为一个战士,居然只是为了一杯热可可而“要挟”自己的指挥官,还真是好笑。可我已经无法忍受这样的尴尬了,假笑着低声喃喃起来,“随便说些什么吧……”
“今晚可以来我房间吗么?”
“不是让你说这个啊喂!”
“……”
老旧的收音机里回荡着几乎无限循环播放《夏日里的最后一朵玫瑰》的旋律,似乎能从中够斜睨见一块月白色的头纱、一朵不存在的花,一架被烧毁的钢琴,还有一颗穿透一切的子弹!……诶?为什么会想到这些呢?总之共舞的心愿已经萌生,我悄悄侧头望向周围翩翩起舞的一对对恋人,期待地看着他,他似乎也悄悄盯着我好久了,看见我回望他,他毛绒绒的脑袋立刻凑了过来,迫不及待地追问我:
“您愿意和我跳一支舞么?”
“乐意之至,先生。”
旋转,旋转,旋转,似乎隐隐产生了眩晕的症状,或许该说永恒呢?为了我爱的你,即使真的死在望不到头的战争中也无所谓了,只要有你就好;尽管我开始畏惧死亡,一想起我的爱人会怎样为我哭泣,怎样悲惨地一个人结束这一切,如果存在一个完美的乌有之乡的话——或者他更有可能为这些空中楼阁式的设想独自背负一切呢?还真是太危险了,似乎一切都更坏了,简直像是有人在设计我们的死亡,如果能够把那家伙解决掉;不对,那样会不会无济于事呢?或许也无所谓了罢,干脆全部结束就好了,说不出口的真相、永无止境的轮回和饰演、如镜面般缠绕的鬼魅……
尽管这听起来那样恶俗。
“或许我们只是虚假的呢?——我是说,也许这个世界没有意义,‘意义’本身也没有意义。”
“诶——那么,奢求‘意义’没有意义,有意义的事也没有意义,只能说明‘这个世界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了罢?”
“那么,‘我爱你’还有必要说么?”
“如果您愿意。”
盛大的宴会逐渐冷清下来,那个吻的触感历历在目,退却,渐渐消散,如今只剩下残余的体温,我挓挲着手背,试图挽留,却照旧无济于事,且渐渐干涸了,一去不返。我像个失去了记忆的傻瓜,固执地追求一个自指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