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希望萌芽

自相遇那日起，林溯便如影随形地守护着十二岁的自己。小镇的清晨总带着薄雾，阳光像揉碎的金箔，透过老槐树斑驳的叶隙，在青石板路上织出跳动的光斑。两人并肩走向学校，林溯的步伐沉稳如钟摆，每一步都似在碾碎往昔黏附的阴霾；十二岁的林溯仍带着惊弓之鸟的瑟缩，却已敢悄悄蹭着对方的衣角，眼底漾开对这份守护的全然信赖。

踏入校园的刹那，那熟悉的恶意便如藤蔓缠上心头。几个霸凌者斜倚在教室门框上，校服拉链敞着，嘴角挂着狩猎般的笑。当视线撞上十二岁的林溯时，那笑容骤然拧成狰狞的弧度，像发现了笼中不慎飞出的幼鸟。

林溯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将少年护在身后。他脊背挺得笔直，像突然拔地而起的山岩，稳稳隔开所有窥探的视线。目光扫过那群人时，眼底翻涌的怒意里裹着淬过时光的坚毅——那是成年后无数个午夜梦回，捶打着枕头发誓要改写的瞬间。

“哟，哪来的野狗护食？”为首的男生挑着眉骨，语气里的轻蔑像碎玻璃碴子，“想替这软蛋挨揍？”

林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空气的重量：“再动他一下试试。”每个字都像从石缝里挤出来的，砸在地上能弹起回声。

霸凌者们先是错愕，随即爆发出刺耳的哄笑，惊飞了窗外槐树上的麻雀。有人伸手就要推搡林溯的肩膀，想给他个下马威。

林溯早有预判，脚掌碾着地面纹丝不动，像生了根的老松。当那只带着汗味的手袭来时，他手腕翻折如灵蛇，攥住对方小臂轻轻一旋。只听“嘶”的抽气声，霸凌者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眼里的嚣张碎成了惊惶。

“记住，”林溯的目光像冰锥扫过每张脸，“他现在由我护着。”

或许是那瞬间迸发的气场慑住了他们，或许是手臂上传来的痛感让嚣张泄了气，那群人骂骂咧咧地散了，路过时还不忘踹飞脚边的石子，却再没敢回头看一眼。

十二岁的林溯从他身后探出半张脸，睫毛上还沾着未褪的惊惶，眼底却亮得惊人：“哥，你好厉害。”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像初春解冻的溪流，在心底撞出细碎的欣喜。

林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掠过少年柔软的发旋，动作轻得像拂过花瓣：“别怕，以后我都在。”这句话落进少年心里，像投进寒潭的暖阳，瞬间漾开圈圈暖意。

课堂上的窘迫却没那么容易驱散。长期的霸凌早已在少年心里蛀出空洞，他盯着黑板上的方程式，眼神像迷路的蝴蝶，在陌生的符号间乱撞。基础知识的断层让他连最简单的应用题都读不懂，指尖攥着铅笔，在草稿纸上洇出深深的墨痕。

林溯看在眼里，胸腔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比谁都清楚，要填补的不只是课本上的空白，更是少年心里那片荒芜的自信。课间十分钟，他拽过课桌椅凑到一起，摊开课本当教案。从乘法口诀到三角形全等定理，他讲得慢而细，用糖果演示分数，拿直尺比划几何图形，把抽象的公式变成触手可及的东西。握着少年的手写字时，能感觉到那只小手从最初的僵硬，慢慢变得平稳，连呼吸都跟着解题步骤变得有序。

语文课上，他带着少年大声读“春风又绿江南岸”，让他摸着凉凉的窗玻璃想象江南的草色；分析课文时，会指着插图问“你看这人皱眉的样子，是不是像被抢走糖果时的你？”少年起初只是怯生生地应着，后来竟会主动指着诗句问“‘床前明月光’的‘床’，是不是跟咱家院儿里的井栏一样？”当他第一次完整背出《静夜思》时，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午后的操场浸在蜜糖般的暖光里。林溯拉着少年站在跑道起点，脚尖点了点地面：“试试？跑得够快，连风都追不上你。”

少年攥着衣角往后缩，运动鞋在塑胶跑道上蹭出白痕。林溯先跑了起来，风掀起他的衣角，像张开的翅膀：“跟上我！”

起初少年的脚步踉跄如醉汉，呼吸粗得像破旧的风箱。林溯便放慢速度陪在他身侧，用手掌托着他的后背借力：“调整呼吸，三步一呼，三步一吸。”汗水顺着两人的下颌线滑落，砸在跑道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却让少年脸上的怯懦一点点被红晕取代。跑到终点时，两人并排躺在草地上，望着天上的流云变幻，少年突然说：“哥，我刚才好像追上风了。”

平静的日子像薄冰，总在不经意间裂开缝隙。那天林溯去校门口买笔记本，让少年在教室等着。回来时却发现教室门从里面插着，门缝里漏出的嘲笑像针一样扎耳朵：“还装模作样做题？你这种废物，一辈子都只能被踩在脚下！”

林溯的心猛地沉下去，抬脚踹开了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少年被围在讲台边，书包被扔在地上，有人正抓着他的数学作业本，就要往满是粉笔灰的地上摔。

“住手！”他的吼声撞在墙壁上，震得黑板槽里的粉笔头簌簌往下掉。

霸凌者们被吓得一哆嗦，看清来人后又梗起脖子：“又是你？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

林溯没理会叫嚣，径直走到少年身边。少年的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掉泪。林溯轻轻把他拉到身后，掌心覆在他发顶按了按：“我回来了。”

转身时，他眼里的温度已降至冰点：“上次说过的话，需要我再重复？”

那群人仗着人多，慢慢围拢过来，有人手里还攥着从扫帚上折下的木棍。林溯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这场冲突躲不掉，也好，有些拳头，早就该替当年的自己挨回去。

恰在此时，预备铃像救场的哨声骤然响起，尖锐地划破僵局。霸凌者们的动作顿住了，脸上闪过犹豫。

“今天算你们运气。”林溯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再有下次，我保证你们爬着出校门。”

最终，那群人还是骂骂咧咧地散了，经过门口时故意撞了下林溯的胳膊，却在对上他眼神的瞬间加快了脚步。

林溯蹲下来，看着少年攥得发白的指节：“他们就是纸老虎，你越强，他们越不敢嚣张。”

少年吸了吸鼻子，睫毛上的泪珠终于滚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哥，我想变强。”

这句话像种子落进了沃土。接下来的日子，林溯的守护多了层刻意的雕琢。他在放学后的空地上教少年扎马步，用竹竿当教具演示格挡，看着少年从一开始的摇摇晃晃，到能稳稳接住他的推力；晚自习时，他把课本折角的重点编成顺口溜，陪着少年在路灯下刷题，直到两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周末清晨，他们会绕着小镇跑圈，看朝阳染红少年逐渐结实的侧脸，听他喘着气说“今天比昨天多跑了五十米”。

十二岁的林溯像被春雨浸润的幼苗，肉眼可见地舒展起来。他会主动举手回答问题了，会在体育课上尝试着加入篮球小组，甚至敢在霸凌者经过时，抬起下巴往前走。当期末成绩单发下来，数学那栏鲜红的“及格”字样刺得人眼眶发热，少年攥着卷子奔向林溯时，风掀起他的衣角，像展翅欲飞的蝶。

校园的角落记录着他们的轨迹：老槐树下背单词的晨读，操场边压腿时的呼痛，图书馆里头挨着头讨论题目的专注。希望的光不再是天边遥远的星，而是透过云层的光束，一点点在他们脚下铺成路。前路或许仍有迷雾，但此刻并肩的两人都知道，只要彼此在侧，便敢踏碎所有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