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中坠落的感觉持续了也许一秒，也许永恒。
当王默重新感知到身体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由镜子构成的隧道里。无数个"王默"在镜墙中与她同步行走，但每个倒影的细节都略有不同——有的眼睛颜色稍浅，有的发梢微卷，还有的左眼下隐约可见泪痣。
"欢迎来到遴选长廊。"莫清的声音突然从银镯上传来。王默惊讶地发现第三链环里凝结着他的面部轮廓，"历代契约者候选人都要经过这里...测试同步率。"
"莫清？你还...？"
"暂时以意识碎片形式存在。"链环里的影像苦笑，"看前面。"
隧道尽头是一扇由琉璃拼接而成的巨门。门上的图案让王默血液凝固——数百对双胞胎手拉手围成圆圈，中央是高举银镯的初代观察者。但细看就会发现，每对双胞胎中都有一个呈现半透明状态。
"灵魂熔炉的入口。"莫清的声音变得紧绷，"每个被选中的双生子，都会有一个成为...建材。"
王默左手印记突然刺痛。清璃的力量试图形成防护罩，但琉璃纹路立刻反扑，银紫双色能量在皮肤下缠斗。
"别用力量抵抗。"莫清低声道，"现在同步率已经超过75%，任何能量波动都会被王璃感知到。"
王默深吸一口气，将银镯藏进袖口，徒手推开琉璃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忘记了呼吸。
巨大的球形空间里，成千上万的琉璃柱从地面延伸到穹顶，像一片水晶森林。每个柱体内部都封存着人形阴影，柱面刻着"以光易影"的铭文。最中央的七根巨柱排列成环形，其中六根已经填满，最后一根空着的柱体前...站着王璃。
她穿着紫色版本的校服，脖颈的镜片项圈折射着诡异光彩。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眼的泪痣——那颗血红色的小点正如活物般脉动。
"终于来了，妹妹。"王璃微笑时泪痣微微发亮，"喜欢我的收藏品吗？"她轻抚身旁的琉璃柱，"这是过去三百年间的候选者们...每个都像我们一样特别。"
王默强迫自己看向最近的柱子。内部雾气稍微散开时，她看到一对七八岁的双胞胎女孩，其中一个被晶体包裹，另一个站在柱外哭泣。场景突然变换，展现哭泣的女孩长大后成为新的观察者，亲手将下一代双生子送进熔炉...
"残酷的传统，不是吗？"王璃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畔。王默猛回头，发现真正的王璃就站在她身后不到十厘米处，呼出的气息冰凉如冬雾，"但妈妈当年可是自愿参与的哦。"
她打了个响指。中央空柱旁浮现出妈妈的身影——现代装的妈妈和古装的观察者人格背对背站立，两人手腕被同一条紫色锁链束缚。
"看，我让她们暂时和平共处了。"王璃的指甲划过妈妈的脸颊，后者却像雕塑般毫无反应，"只要再有一小时...满月光充满熔炉时..."她的目光落在王默左手的印记上，"...我们就能完成这个延续三百年的仪式。"
银镯突然在袖中发烫。莫清的声音直接传入脑海：「她在虚张声势...真正的仪式核心不是熔炉...看穹顶！」
王默假装整理头发，快速瞥向穹顶。在无数琉璃柱的掩映下，隐约可见一个双月形状的装置正在缓慢旋转。
"你在找这个吗？"王璃突然拽起她的左手。印记上的琉璃纹路像活物般蠕动，与王璃的泪痣产生共鸣。穹顶的双月装置立刻加速运转，射下一束紫光笼罩姐妹俩。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王默感到记忆被粗暴地翻检——童年与妈妈的早餐、初遇清璃的湖畔、镜厅决战...这些画面被抽丝剥茧，通过光束传输入空柱中，逐渐形成一个新的影子。
"完美的同步率。"王璃陶醉地叹息，"85%...90%...再有一点就能生成完美的容器了..."
妈妈的身影突然颤动了一下。现代装的妈妈猛地抬头，眼神恢复清明："默默！银镯可以..."古装人格立刻捂住她的嘴，但已经晚了。
王璃暴怒地挥手，一道紫黑色闪电劈向妈妈。王默本能地扑过去，银镯在混乱中滑落，叮当一声滚到空柱底部。
"不！"王璃的尖叫几乎震碎琉璃。她脖颈的镜片项圈纷纷炸裂，露出下面狰狞的疤痕——那根本不是装饰品，而是束缚装置。
王默趁机冲向妈妈，却被突然移动的琉璃柱拦住去路。整个灵魂熔炉开始重组，柱子像活物般移动位置，将空间分割成迷宫。
"默默！这边！"现代装妈妈的声音从某条缝隙传来。王默挤过去，看到两个版本的妈妈正合力对抗锁链。令人惊讶的是，古装人格这次在帮忙。
"听好..."古装妈妈急促地说，"初代观察者预设了'双月同天'的机制...当持镯者同时..."她的声音突然扭曲，身体开始透明化。
现代装妈妈抓住最后瞬间扯断自己的银链，塞给王默半截："把它和你的镯子...合在一起..."
王璃的狂笑从四面八方传来："太天真了！"整座熔炉突然倒转，所有人跌向穹顶。王默在坠落中看到银镯被紫光吸向双月装置，王璃正悬浮在装置中央，泪痣渗出紫黑色液体。
那些液体在空中凝结成记忆晶体，展现的画面让王默心脏停跳——年幼的王璃蜷缩在镜屋里，对着偷来的王默照片练习微笑；深夜抚摸从通道窃取的妹妹的作业本；把镜像仆人幻想成真正的家人...
"这才是真实的我！"王璃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莱娜妈妈说得对...只有成为完整的你，我才能..."
双月装置突然发出刺目强光。王默在最后一刻抓住半截银链，与腕上的银镯残骸相碰——
一道银紫交织的光柱冲天而起。所有琉璃柱同时震颤，封存的阴影开始苏醒。王璃的泪痣突然裂开，真正的记忆如洪水般涌出：婴儿时期被清璃赐名的瞬间、莱娜在仪式中偷偷调换的咒语、以及...最关键的一段——当年妈妈选择牺牲自己而非任何一个女儿。
"不...这不可能..."王璃抱住头尖叫，"莱娜妈妈说...妈妈选择了你..."
熔炉开始崩塌。王默在混乱中抓住王璃的手："姐姐！这些都是假的！"她将两截银镯相击，发出清越的共鸣，"妈妈当年想用自己换我们两个！"
穹顶的双月装置突然分裂成两半。一半飞向王默的左手印记，一半击中王璃的泪痣。紫黑色的外壳剥落，露出里面纯净的琉璃光泽。
"妹妹...救我..."王璃第一次露出脆弱的表情，泪痣变回原本的银色，"莱娜妈妈她...在我身体里..."
熔炉的琉璃壁出现蛛网裂痕。莫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王默！现在！用完整的银镯接触印记和泪痣！"
王默扑向王璃，左手按在自己印记上，右手持银镯触碰姐姐的泪痣。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席卷全身——她同时看到了两个视角：自己眼中的王璃，和王璃眼中的自己。
灵魂熔炉在这一刻轰然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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