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母亲的记忆碎片

傍晚6:15，王默站在家门前，手指悬在门铃上方迟迟没有按下。从学校回来的路上，她发现记忆雨的影响范围远比校园更广——街边的行人有的茫然四顾，有的抱头痛哭，还有几个孩子指着天空喊"紫色的湖"。

左手印记突然刺痛。王默低头看去，银紫色的光芒在皮肤下脉动，那个小小的水滴图案比早晨更清晰了。她轻轻触碰它，一丝清凉的能量顺着手臂流向心脏，缓解了记忆雨带来的眩晕感。

"清璃？"她小声呼唤，但没有得到回应。自从水王子化为能量回到印记中，只有过几次模糊的情绪波动，从未有实质交流。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吓了她一跳。门开了，妈妈站在玄关，工作服都没换，头发凌乱地扎着，眼睛下方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默默？"妈妈的声音沙哑得不自然，"你站在门外干什么？"

王默张了张嘴，突然注意到妈妈右手紧攥着什么——那是一支马克笔，指缝间露出墨水痕迹。更奇怪的是，她左手手腕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和净水湖印记有七分相似。

"妈，你的手..."

妈妈猛地将手背到身后："进来吧，饭做好了。"她转身走向厨房，步伐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客厅里弥漫着古怪的气氛。餐桌上摆着两人份的饭菜，但茶几上却放着三杯茶，其中一杯还冒着热气。王默走近一看，三只茶杯下各压着一张照片——最左边是她小学毕业照，最右边是妈妈年轻时的独照，而中间...

"这是谁？"王默拿起中间的照片。泛黄的相片上，一个穿着旧式连衣裙的小女孩站在湖边，面容模糊不清，但轮廓与她惊人地相似。

"放下！"妈妈突然从背后抢走照片，力道大得在王默手背上留下红痕。她的瞳孔在灯光下异常收缩，像猫科动物般反射着冷光。"那不是给你的...不是给你的..."

"妈，你怎么了？"王默后退一步，左手印记开始发热，"是不是记忆雨让你想起了什么？"

"雨？"妈妈的表情突然空白，"什么雨？今天没有下雨..."她的目光落在王默左手上，声音戛然而止。马克笔从她指间掉落，在木地板上滚出老远。

"你也有记号了..."妈妈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轻柔，"她说过会来的...总有一天..."

王默想去扶摇摇欲坠的妈妈，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推开。妈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二楼，脚步声重重地砸在楼梯上。等王默追上去时，只听到阁楼门锁咔哒落下的声音。

"妈！开门！"王默拍打着薄薄的木板门，掌心传来异样的触感——门板上刻满了凹凸不平的纹路。她退后两步，借着走廊灯光仔细查看，顿时汗毛倒竖。

整扇门板上刻满了与净水湖相关的符号，有些已经年深日久，有些明显是新刻的。最中央是一个双环图案，里面写着"双胞胎必须分开"几个字，笔迹幼稚得像小孩子写的。

左手印记突然剧烈灼痛。王默跪倒在地，银紫色的能量不受控制地从掌心溢出，像藤蔓般爬上墙壁。更可怕的是，走廊尽头的穿衣镜开始泛起涟漪，镜面逐渐变得不透明，浮现出陌生的湖景。

"不...停下..."王默拼命想收回能量，但越是慌乱，力量外泄得越厉害。二楼所有镜面——浴室镜子、梳妆台、甚至玻璃窗都开始异变，镜中景象从净水湖变成了...一间婴儿房。

双人婴儿床，两套完全相同的衣物，并排放置的奶瓶。画面中央，一个穿紫色连衣裙的女人背对镜头，左右手各抱着一个襁褓。

"当心...镜子里的...血亲..."

这个声音！王默猛地看向左手——印记上的水滴图案正发出微光，清璃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清晰可辨！

"清璃！你醒了？什么是镜子里的血——"

阁楼门突然打开。妈妈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布满灰尘的铁盒，眼神已经完全变了——清醒、锐利，还带着某种王默从未见过的决绝。

"你都看到了？"妈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也好...是时候了。"

她侧身让王默进入阁楼。这个平时堆放杂物的空间此刻让王默感到陌生——四面墙贴满了发黄的纸张，有些是素描，有些是潦草的笔记，中央天花板上悬挂着数十面小镜子，组成一个复杂的立体图案。

"这是..."

"你父亲死后，我试图忘记的一切。"妈妈打开铁盒，取出一叠病历，"1993年7月12日，双胞胎女婴，体重分别为2.5kg和2.3kg..."

王默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页。病历上清楚地记录着："次女王默，健康；长女王镜，先天性心脏缺陷，预后不良。"最下方有一行被反复涂改过的备注："经紫裙女士协助，长女转特殊机构治疗。"

"王镜？"这个名字像电流般穿过王默全身，"我有个...姐姐？"

"曾经有。"妈妈的眼神飘向远处，"她活不过满月，直到那个穿紫衣服的女人出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铁盒上的花纹——那是一个王默再熟悉不过的图案，镜中界的入口标记。

左手印记突然发出警报般的刺痛。王默还来不及反应，阁楼的门就被人猛地推开。莫清站在门口，手臂上的符文完全亮起，形成一张发光的网笼罩全身。

"王默！别相信那些——"他的警告戛然而止，目光落在王默妈妈身上，表情瞬间凝固，"...是您？"

妈妈的反应更奇怪——她像看到鬼魂般后退两步，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字："眷族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莫清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拉起王默："我们得立刻离开。记忆雨不是自然现象，是莱娜在筛选特定人群！"

"等等！"王默挣脱他的手，转向妈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紫衣服的女人是不是莱娜？我姐姐现在在哪？"

天花板的镜子突然同时碎裂。玻璃碎片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场景——医院走廊、湖边小径、黑暗的房间...所有画面中央都有个穿紫衣的背影。

妈妈发出一声介于啜泣和尖叫之间的声音："她带走了镜儿...说能治好她...但代价是..."她的目光落在王默左手的印记上，"...必须分开养。一个在人间，一个在镜中。"

这句话像钥匙般打开了王默脑海中的某个锁。零碎的记忆突然串联起来——为什么莱娜的镜像对她格外执着，为什么影默说"我是你的另一部分"，为什么清璃警告要当心"镜子里的血亲"...

"不..."王默摇头后退，"你是说...莱娜就是..."

莫清突然挡在她面前，符文形成的屏障弹开了一片袭来的玻璃："王默！看窗外！"

王默转头，透过阁楼的小窗户，她看到了令血液凝固的景象——夜空中浮现出一面巨大的镜子，镜中站着两个人影：一个是莱娜，另一个是...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穿着紫色版本的校服，左眼下方有一颗银色泪痣。

"影默？"王默下意识喊道，但立刻意识到不是——镜中少女的气质更阴郁，眼神更冷漠，而且她的右手腕上，赫然是已经变异的星光印记，呈现出不祥的紫黑色。

"王镜。"妈妈瘫坐在地上，声音支离破碎，"她活着...一直在镜子里..."

镜中的"姐姐"缓缓抬手，与王默隔着夜空相望。她的嘴唇开合，虽然没有声音传来，但口型清晰可辨：

「妹妹，我来接你了。」

莫清的符文突然爆发强光，将整个阁楼照得如同白昼。当光芒消退时，空中的镜子消失了，只剩下普通夜空。但王默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她低头看左手印记，水滴图案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微小的镜子形状标记。而脑海中，清璃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莱娜找到了完美的容器...你必须在下一个满月前掌握双生之力，否则...」

话未说完，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印记直冲大脑。王默最后的意识，是看到妈妈扑向自己，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惊恐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