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母亲的代价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王默盯着天花板，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整晚的噩梦让她精疲力竭——不断重复着妈妈失望地问"你怎么会忘记"的场景。

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比平时晚了半小时。王默拖着脚步推开门，看到妈妈正手忙脚乱地煎蛋，西装外套已经穿好，领带却还没系。

"妈，今天不是周六吗？"王默揉了揉眼睛。

妈妈头也不回："临时加班，新项目启动。"她的声音平板无波，像在念工作报告，"冰箱里有速食，自己热着吃。"

王默呆立在门口。妈妈从来不会在周末加班，更不会用这种机械的语气说话。而且...新项目？妈妈只是个普通文员啊。

"什么新项目？"她小心翼翼地问。

妈妈转过身，王默这才注意到她化了精致的妆容，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眼睛下方却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我被提拔为项目副主管了。"妈妈说，嘴角扬起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薪水涨了百分之四十。"

"这...太好了？"王默试探性地回应，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妈妈的变化太突然了，就像...

就像许愿的结果。

王默冲回卧室，从书包里翻出日记本。果然，昨天那页上多了一行她没写过的字迹："希望妈妈工作不那么辛苦。愿望已实现。代价：你对母亲烹饪记忆的70%。"

"不..."王默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本子，"我没许这个愿！我没签名字！"

字迹冷漠地回应："你想了，这就够了。契约已成。"

王默跌坐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日记本现在能读取她的思想直接实现愿望了？那她还有什么隐私可言？

"默默？"罗丽从娃娃盒里飞出来，看到王默的样子吓了一跳，"发生什么了？"

王默哽咽着解释了情况。罗丽的小脸变得煞白："它正在突破最后限制...很快就不再需要你主动许愿了..."

"什么意思？"

"当契约深入到一定程度，它能直接实现你潜意识里的愿望，无论好坏。"罗丽的声音发抖，"最终，你会完全被它控制..."

王默擦干眼泪，突然想起什么："等等，妈妈的变化...我得确认一下！"

她冲回厨房，妈妈已经离开了。餐桌上摆着匆忙准备的早餐——超市买的速食包子和盒装牛奶，完全不是妈妈平时的风格。

翻开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速冻食品。王默的心沉了下去——妈妈以前最反对吃这些，总是说"默默在长身体，要吃新鲜饭菜"。

"记忆被修改的不只是我..."王默喃喃自语，"还有妈妈..."

她跑进父母卧室，翻出那本珍藏的家庭相册。照片里的场景熟悉又陌生——五岁生日时妈妈亲手做的草莓蛋糕，小学毕业典礼上妈妈骄傲的笑容，去年冬天两人一起堆雪人...这些画面她记得，但其中的情感记忆消失了，就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最可怕的是，有些照片上妈妈的形象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正在从现实中消退。

"它在抹去我们之间的联系..."王默的眼泪滴在相册上。突然，她注意到一张特别的照片——去年母亲节，她送给妈妈的手绘贺卡，上面画着两人一起做饭的场景。照片角落标注着"秘制红烧肉配方"。

"桂花酿！"王默猛地站起来，"妈妈说过秘密配料是桂花酿！"

她冲向厨房，翻箱倒柜寻找那瓶外婆传下来的桂花酿。但调料架上空空如也，原本放酒瓶的位置只剩下一圈灰尘。

"不...不..."王默跪在地上，绝望地环顾四周。这个家正在变成陌生的地方，而她甚至不记得原本的样子。

日记本突然从书包里滑出来，"啪"地一声摊开在地板上。新字迹浮现："看起来你需要帮助。想要恢复母亲记忆吗？代价：你对叶罗丽仙境的全部记忆。"

王默的手悬在半空，剧烈颤抖。忘记仙境意味着忘记罗丽，忘记水王子，忘记所有并肩作战的朋友...

"别碰它！"罗丽尖叫着冲过来，但为时已晚——王默的手指已经碰到了纸面。

然而，意料中的眩晕没有出现。相反，日记本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嗡鸣。纸页疯狂翻动，最后停在一幅王默从未见过的画面上——一个被黑色荆棘缠绕的星光图案，下方写着"莱娜的容器"。

"这是什么..."王默刚想仔细看，整本日记突然变得滚烫，她不得不松手。

日记本"啪"地合上，又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异变从未发生。但王默手腕上的水滴胎记隐隐作痛，提醒她那不是幻觉。

"莱娜..."罗丽的声音充满恐惧，"我在辛灵仙子的古籍上见过这个名字。暗影女王莱娜，千年前被封印的叶罗丽叛徒..."

"你是说日记本是..."

"不，日记本只是容器。"罗丽的小手紧紧抓住王默的衣领，"莱娜的灵魂被封印在里面，而它选中你做新的宿主！"

王默的血液仿佛凝固。所有线索突然串联起来——修改记忆是为了削弱她与原世界的联系，实现愿望是为了加深她对日记本的依赖...一切都是为了最终占据她的身体！

"我们必须毁掉它！"王默抓起日记本冲向阳台，但一阵剧痛突然从手腕蔓延至全身。她跪倒在地，日记本却像粘在手上一样甩不掉。

"默默！"罗丽惊慌地飞来飞去，"它在反噬你！"

王默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日记本扔向墙壁。本子"啪"地撞在墙上，掉在地上，完好无损。

更可怕的是，它自动翻开了，新字迹带着嘲讽的语气："暴力解决不了问题，王默。不如我们做个交易？用你对陈思思的记忆，交换母亲恢复正常？"

"休想！"王默抓起水杯泼向日记本。水珠在接触纸面的瞬间变成黑色，被完全吸收。

"没用的。"罗丽绝望地说，"普通方法毁不掉魔法契约..."

王默的手机突然响起。是妈妈发来的短信："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桌上有外卖钱。"

简短的文字像刀子一样刺进心脏。妈妈从不让她吃外卖，总是说"外面的东西不干净"...

"一定有办法的..."王默擦干眼泪，突然想起什么，"水王子！他说过真正的力量从不索取代价！"

罗丽摇摇头："所有联系仙境的通道都被阻断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强行突破结界。"罗丽的声音低不可闻，"但那会消耗巨大能量，甚至可能..."

王默望向窗外。不知何时，天空聚集起乌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她的水滴胎记又开始隐隐作痛，仿佛在呼应即将到来的雨水。

当第一滴雨落下时，王默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她冲到窗前，看到对面楼顶站着模糊的银蓝色身影——水王子清璃正望着她的方向，身形比上次更加透明。

"他来了..."王默的眼泪夺眶而出，"他真的来了..."

清璃抬起手，指向她的手腕，嘴唇开合说着什么。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通过口型她能辨认出：

"等待...满月..."

就在这时，日记本突然从地上飞起，黑雾从书页中涌出，化作一只手的形状扼住王默的喉咙！

"终于察觉了？"一个陌生的女声从日记本中传出，"可惜太迟了。王默，你已经是我的容器了！"

黑雾将王默拖向日记本，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一刻，她看到罗丽拼尽全力飞向自己，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