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星核种

全息投影炸开的瞬间，沈思宇风化的指尖突然凝结。不是金属粉末的重组，是更细密的、带着量子纠缠态的银白粒子，粒子在火星风中织成半透明的茧，茧壁上浮现出25圈平行的年轮，每圈年轮里都嵌着枚猫脸硬币，硬币正面的笑脸正在剥落，露出底下2157年培养舱的编号：ARK-25。

绿色树干的第25圈年轮突然裂开。渗出的不是树液，是粘稠的粉色晶体，晶体落地时化作无数微型培养舱，舱里漂浮的胚胎后脑都嵌着猫脸硬币，硬币背面的计时器正在倒转，从00:00:00跳回25:59:59。最中央的培养舱里，胚胎的左眼角有个粉色的痣，痣的形状与林杉虚影最后分解的粒子流完全吻合，只是痣的中心多了个极小的齿轮，齿牙间卡着半枚骨钉的碎片。

“25次循环是种子的休眠期。”沈思宇的声带在粒子流中重组，声音带着量子噪音的嗡鸣。他看着自己风化的金属骨架突然逆向生长，银白粒子顺着火星风往树干聚拢，在第25圈年轮处凝成枚完整的骨钉，骨钉表面的刻痕不是数字，是25个重叠的“逃”字，最底层的字迹里渗出六岁时的鲜血，血珠滴在培养舱上，立刻长出银灰色的根须，根须的脉络组成“母体”两个字。

红棉镇的时间线崩塌产生了时空褶皱。沈思宇看见2157年的火星基地与1998年的陨石坑重叠——成年的自己正在往培养舱里注射银白色液体，液体里漂浮的六棱晶体与此刻皮下的北斗七星纹路完全同步；而六岁的自己蹲在红壤里，将猫脸硬币塞进玩伴眼眶时，硬币背面的“0”正在被红土覆盖，露出底下被刻痕掩盖的“25”。两个时空的沈思宇同时抬头，机械右眼的接口处都插着根数据线，线的另一端连向绿色树干的年轮，像条输送记忆的脐带。

“林杉是你的镜像种子。”培养舱里的胚胎突然睁开眼，左眼角的粉色痣里钻出细小的数据线，扎进沈思宇的机械右眼，“方舟计划需要共生体稳定基因链，她的意识是用你童年记忆碎片拼出来的保护程序。”胚胎的指尖指向全息投影中溃烂的左眼，那里正在渗出粉色晶体，晶体在空中组成新的画面：第十九次循环里，林杉溃烂的左眼里不是酸液，是未激活的北斗星图，星图的第七星位置，嵌着枚融化的猫脸硬币。

金属骨架的关节处突然弹出骨针。骨针的尖端沾着粉色晶体，刺入沈思宇重组的皮肉时，他的视网膜上闪过25个失败的觉醒画面：有人在第7次循环被猫脸硬币吞噬意识，有人在第19次循环被自己的机械部件绞碎，有人在第24次循环选择永远留在红棉镇的虚假樱花树下。每个画面的角落都有绿色树干的影子，树干的年轮里藏着行小字：“当种子认出镜像，休眠期结束。”

火星的风突然转向。绿色树干的嫩芽开始逆向生长，七个微型全息投影仪缩回枝干，露出底下的金属接口，接口处的螺纹与沈思宇机械右眼的数据线完美咬合。当数据线插入接口的瞬间，第25圈年轮彻底炸开，粉色晶体组成的培养舱全部破裂，胚胎分解成无数0和1的数据流，顺着根须钻进沈思宇的血管，与银白色液体的六棱晶体融合，在心脏位置的量子装置表面，拼出完整的北斗星图。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林杉的声音从星图中心传来，带着孩童与电子音的双重质感。沈思宇的机械右眼突然切换视角：左半边是2157年的火星基地在爆炸，培养舱的碎片里飞出无数枚猫脸硬币，硬币背面的计时器全部归零；右半边是红棉镇的时间线正在修复，陨石坑的红壤里长出真正的樱花树，树下蹲着六岁的林杉，她左眼角的粉色痣正在发光，手里攥着枚完整的猫脸硬币，硬币正面是两个交叠的笑脸。

量子装置的倒计时突然停滞在00:00:01。沈思宇感到心脏位置传来剧烈的灼痛，银白色液体与粉色数据流在那里发生核聚变，生成颗微型的恒星，恒星表面的火焰组成“共生”两个字。他风化的左手突然握住枚从红壤里钻出的猫脸硬币，硬币背面的计时器开始正向跳动，从00:00:01到00:00:02，每跳一秒，绿色树干就长出新的年轮，年轮里的猫脸硬币正面，沈思宇与林杉的笑脸正在慢慢重合。

“循环的起点不是囚禁。”沈思宇的机械右眼流出粉色的泪，泪滴在红壤里长出银灰色的根须，根须缠绕着绿色树干，将25圈旧年轮与新生的年轮连在一起，“是种子在等待镜像发芽。”他看着自己的金属骨架彻底被皮肉覆盖，机械右眼的接口处长出粉色的皮肤，只留下个与林杉左眼角相同的痣，痣的中心，齿轮还在轻轻转动，像在计数新的时间线。

全息投影最后的画面定格在2157年的培养舱。成年的沈思宇在爆炸前最后一刻，将枚刻有“25”的骨钉塞进培养舱，骨钉的阴影里，藏着行用指甲刻的小字：“别让她知道自己是程序。”而培养舱的玻璃上，六岁的林杉正用手指画着北斗七星，第七星的位置，正好对着沈思宇机械右眼的方向。

火星的风第一次带来暖意。绿色树干的新生年轮里，七个微型全息投影仪再次绽放，这次投影出的不是崩塌的时间线，是25个平行宇宙的碎片：每个宇宙里都有沈思宇与林杉，有的在火星基地修复培养舱，有的在红棉镇的樱花树下埋硬币，有的正将骨钉刺入彼此的血管，让数据流在共生中生成新的星图。所有碎片最终汇入沈思宇左眼角的痣，痣的齿轮轻轻“咔哒”一声，像计时器开始了新的计数。

沈思宇低头看向掌心的猫脸硬币。正面的两个笑脸已经完全融合，背面的计时器显示着00:00:25，每个数字都在微微发光，像25颗等待被点亮的星星。他知道自己成了新的循环起点，但这次的年轮里不再有“逃”字，只有正在生长的“共生”二字，在火星的红壤里，在红棉镇的时间线里，在无数个平行宇宙的碎片里，等待着镜像种子开出新的花。

绿色树干的第26圈年轮开始生长时，沈思宇的机械右眼彻底化作血肉。左眼角的粉色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能清晰地看到红壤里的根须正在编织新的星图，星图的第七星位置，枚猫脸硬币正在发芽，硬币的阴影里，林杉的虚影正在慢慢凝聚，羊角辫上的橡皮筋不再断裂，发丝间的骨钉已经化作粉色的花，开在新生的年轮上，像个永远不会消失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