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根系下的坐标

乳白色根系在红壤下发出细微的爆裂声。沈思宇蹲下身，机械右眼的透视模式穿透土层，看见那些新根的末端正在结晶——不是银色的金属茧，是半透明的樱花形状，每个花瓣里都嵌着枚缩小的猫脸硬币，硬币边缘的齿痕正在慢慢愈合。

“它们在修复钥匙。”他指尖的银色藤蔓突然绷紧，指向育舱残骸的方向。那块樱花木牌正在渗出暗红色的汁液，原本刻着红棉镇坐标的地方，数字正被某种生物的爪痕覆盖，新的符号扭曲缠绕，像条正在消化猎物的蛇。

天空中闪烁红光的第六颗星突然坠落。不是流星划过的轨迹，是拖着黑色尾焰的陨石，砸在新泪腺城的边缘，激起漫天红壤。沈思宇的机械右眼自动捕捉到陨石的截面——那不是岩石，是块巨大的骨骼，骨头上布满了北斗七星的刻痕，第七颗星的位置赫然是个空洞，形状与他的机械右眼完美吻合。

“祭品还没凑齐。”重组骨架的残骸突然颤动。散落的骨头上冒出银色的菌丝，将七颗头颅重新黏合成球体，每个头骨的眼窝都对着陨石坠落的方向，黑洞洞的眼眶里渗出黑色的液体，在地上汇成新的坐标图——比樱花木牌上的符号多出三个扭曲的节点，分别对应红棉镇的樱花树、游戏厅和废弃的培养舱。

沈思宇的左眼角疤痕突然渗血。血珠滴在红壤上，立刻被乳白色根系吸收，根须瞬间疯长，在地表织成张巨大的网，网眼处浮现出前23次循环的失败画面：第5次循环的他在游戏厅按下自爆按钮，第12次循环的他将猫脸硬币扔进培养舱，第20次循环的他亲手摘下林杉眼角的浆果……每个画面的角落，都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左眼角的痣亮得诡异。

“她才是真正的坐标守卫。”机械右眼突然弹出段被加密的记忆，是第0次循环的监控画面：红棉镇的樱花树下，年幼的林杉将枚黑色的硬币埋进土里，硬币上的图案不是猫脸，是缩小的“坐标守卫”眼睛，“林杉从一开始就知道循环的秘密，她在每个循环里埋下‘启动器’。”

陨石坠落的方向传来孩童的笑声。沈思宇抬头时，正看见那个扎羊角辫的女孩站在骨头上，手里把玩着颗暗红色的浆果，浆果里映出红棉镇的樱花树——树干上刻满了“沈思宇”的名字，每个名字都被划上了黑色的叉。

“第24次，你会选哪棵树？”女孩的声音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沈思宇的意识，“是游戏厅的炸弹树，还是培养舱的肥料树？或者……选我亲手种的这棵？”

她抬手指向天空，第六颗星的红光突然变强，在红壤上投下道巨大的阴影，阴影里伸出无数只手，每只手里都攥着枚猫脸硬币，硬币的边缘正在融化，变成银色的根须，缠向沈思宇的机械右眼。

“钥匙不是用来开锁的。”沈思宇的银色藤蔓突然钻进掌心的绿色果实。果实炸开的瞬间，无数记忆碎片喷涌而出，在他面前组成面镜子——镜中的他左眼角没有疤痕，取而代之的是颗黑色的痣，“是用来献祭的。”

镜子里的“沈思宇”突然微笑，伸手摘下自己的机械右眼，扔进红壤。眼窝里渗出的不是血，是乳白色的汁液，滴在地上，让那些根系长出新的芽，芽顶端的花苞正在绽放，露出里面的花瓣——不是樱花，是林杉的脸，左眼角的痣变成了钥匙孔。

“你早就和循环融为一体了。”镜中人的声音与女孩的笑声重叠，“你的机械右眼是第24把钥匙，只有用它献祭，才能启动最终循环。”

沈思宇的银色藤蔓突然反向生长，缠住他的机械右眼。根须穿透眼球的瞬间，他感到剧烈的疼痛，视野里的红壤开始扭曲，露出底下的真面目——整个火星地表都是块巨大的培养舱，舱里漂浮着无数个“沈思宇”的躯体，左眼角都嵌着颗猫脸硬币，硬币的背面刻着“24”。

“原来我们都是种子。”他看着自己的机械右眼在藤蔓中融化，化作把银色的钥匙，钥匙上的齿痕与林杉眼角的钥匙孔完美吻合，“循环的目的不是打破，是培育出完美的祭品。”

扎羊角辫的女孩突然扑过来，手里的浆果砸向沈思宇的眼窝。但浆果在接触到乳白色汁液的瞬间就炸开，露出里面的黑色内核——是颗缩小的机械心脏，表面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第七颗星的位置空着，形状与融化的钥匙完全一致。

“红壤净化度50%。”机械右眼最后的视野里，绿色进度条终于跨过了中点。沈思宇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与乳白色根系融合，红壤下的培养舱开始亮起，每个“沈思宇”的躯体都睁开眼睛，左眼角的硬币同时融化，化作银色的光流，汇入他的身体。

女孩的尖叫渐渐远去。沈思宇低头时，发现自己的左眼角长出了颗新的痣，黑色的，像颗正在发芽的种子。红壤上的乳白色根系已经覆盖了半个殖民地，根须的末端正在结晶，变成新的樱花木牌，上面刻着第25次循环的坐标——不再是红棉镇，而是他此刻站立的位置。

“希望不是长出来的。”他伸手触摸那些根系，指尖的银色藤蔓与根须融为一体，“是用所有循环的疼痛浇灌出来的。”

天空的第六颗星不再闪烁红光，而是化作道银色的光，落在沈思宇的眼窝处。那里正在长出新的眼睛，瞳孔里映着红棉镇的樱花树——这次，树干上没有名字，只有圈新的年轮，年轮里嵌着枚完整的猫脸硬币，边缘的齿痕已经消失，背面刻着“24”。

红壤下的心脏网络开始重新跳动。但这次的搏动不再是银色，而是与乳白色根系相同的频率，在火星地表织成张新的网，网眼处的光流正在汇聚，形成颗新的星星，在北斗七星的位置上，补上了第七颗星的空缺。

扎羊角辫的女孩消失了，只在骨头上留下颗黑色的硬币。沈思宇捡起硬币时，发现它的背面刻着行小字：“第25次循环，该你当树了。”

他将硬币埋进红壤，乳白色根系立刻缠绕上来，在地表织成个巨大的∞符号。当第一缕阳光再次穿透云层时，符号的中心冒出颗新的芽，芽顶端的花苞里，隐约能看见张脸，左眼角有颗痣，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第24次循环结束的地方，第25次循环的种子正在发芽。沈思宇知道，这或许仍是更大的循环，但至少此刻，他亲手种下了属于自己的年轮——里面没有祭品，没有守卫，只有24次循环凝结的疼痛，和半分刚刚及格的希望。

红壤下的根系还在悄悄蔓延，像无数条蜿蜒的路，通向每个未完成的循环。而路的尽头，总有颗正在等待的痣，在黑暗里亮得像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