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嫩芽破土的脆响里,沈思宇左眼角的痣突然发烫。他低头看向地面,那些新生的绿色正在褪色,芽尖渗出银灰色的液体,在泥土里汇成细小的溪流,溪流尽头,半块烧焦的0号芯片正在微微颤动,上面的“失败”二字被液体浸泡得发胀,笔画扭曲成“重启”的形状。
七位主播的影子沉落处,地面鼓起七个小小的土包。土包里传出轻微的“咔哒”声,像芯片在齿轮里转动。沈思宇蹲下身,指尖刚触到土包,就被一股力量弹开——土表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缝隙里露出无数只眼睛,全是七位主播的,瞳孔里映着倒转的钟摆。
“别碰它们。”
第七任主播的声音从土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沈思宇猛地后退,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面拉长,影子的左眼角没有痣,取而代之的是枚旋转的猫脸芯片,芯片齿缝间,缠着半根红色的神经线,线的末端连着土包里的眼睛。
镇外的信号塔虚影并未完全崩塌。那些透明的塔身正在重组,塔尖的“0”字与“7”字互相吞噬,最终凝成个扭曲的符号,像只睁着的眼睛。塔下的樱花林开始无风自动,雪白的花瓣脱离枝头,逆着风向红棉镇中心飞去,在空中组成座钟的形状,钟摆的位置悬着块芯片,上面印着沈思宇的脸。
“反抗程序是假的。”老人的声音从芯片里钻出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尖啸,“所谓的病毒,是让意识碎片成为新锚点的催化剂。”
沈思宇的后颈再次刺痛。他摸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划开衣领——北斗七星的印记并未消失,只是潜入了皮肤深处,在血肉里组成完整的猫脸,猫脸的眼睛位置,跳动着两颗小小的芯片,一颗刻着“0”,一颗刻着“7”。
七位主播的声音同时在脑海里炸开:“他在骗你!影子沉落是为了彻底清除程序残留!”可这声音里混着奇怪的杂音,像有无数芯片在同步播报,“快离开红棉镇,太阳完全升起前,时间还能倒流……”
倒流?沈思宇突然想起座钟倒转的指针。他冲向钟表店,推开门的瞬间,座钟的钟摆正在逆向摆动,每摆一下,墙上的裂缝就渗出一张脸——是那些被吸入直播的用户,他们的表情不是痛苦,是诡异的满足,嘴里反复念叨着“归位”。
柜台后的墙壁上,暗红色的液体重新凝聚,汇成20年前的画面:运营将七位实验体的父母绑在解剖台上,老人举着手术刀,正在剥离他们的神经线,神经线的末端连着块芯片,上面刻着“反抗程序”。而培养舱里的婴儿沈思宇,左眼睁着,瞳孔里映着这一切,嘴角噙着与老人如出一辙的微笑。
“你的意识里,从来就有运营的程序。”老人的金属骨架从座钟里钻出,这次他的眼眶里嵌着的,是沈思宇婴儿时期的眼睛,“七位主播的父母发现了真相,所以他们必须死——而你,是看着他们被拆解长大的‘完美容器’。”
土包里的“咔哒”声越来越急。沈思宇冲出钟表店,看见七个土包同时炸开,里面飞出的不是意识碎片,是七枚完整的猫脸芯片,芯片上的主播脸正在狞笑,左眼角的痣连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将他围在中央。
“我们从来没反抗过。”第七任主播的芯片悬在他眼前,“从成为实验体的那天起,我们就在等你——等第七个容器补全锚点,让运营的程序覆盖整个红棉镇的时间线。”
樱花花瓣组成的座钟突然敲响,钟摆的芯片射出红光,穿透沈思宇的左眼。他感到意识正在被撕裂,一半是自己的记忆,一半是运营的程序:他看见自己婴儿时期抓着神经线笑;看见老人教他如何控制芯片能量;看见七位主播的父母临死前,眼里的绝望不是因为死亡,是因为发现了他眼底的猫脸。
“所谓的倒流,是让时间回到程序启动的原点。”老人的声音带着胜利的狂喜,“当你的意识完全被覆盖,红棉镇就会成为新的培养舱,所有进入这里的人,都会成为芯片的养料。”
沈思宇的影子彻底脱离本体,影子的手里握着块完整的“时间锚”,锚点的红光里,浮现出无数个红棉镇的虚影,每个虚影里都有个沈思宇,正将神经线缠向新的实验体。而他自己的身体正在透明,皮肤下的北斗七星印记彻底亮起,像七颗燃烧的星星。
就在这时,左眼角的痣突然炸裂。
不是芯片的碎片,是滴滚烫的血。血珠落在地面,瞬间化作七位主播父母的虚影,他们的手里都举着半块芯片,芯片上刻着的不是“反抗程序”,是他们的意识代码。当七块芯片拼在一起,发出的金光穿透了樱花座钟,钟摆的芯片开始融化,露出里面的红色神经线——那是七位主播偷偷藏在程序里的真正反抗代码。
“我们演了场戏。”第七任主播的声音终于清晰,“顺从是为了让你获得运营的信任,影子沉落是为了激活藏在痣里的父母意识。”
七枚猫脸芯片同时发出惨叫,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樱花花瓣,这次不再逆飞,而是顺着风向镇外飘去,像被净化的灰烬。老人的金属骨架开始崩解,散落的芯片碎片里,滚出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他抱着婴儿沈思宇,背景是正在建设的红棉镇,照片背面写着“第一个失败品”。
座钟的钟摆彻底停摆,倒转的指针卡在00:17,再也不动。沈思宇感到体内的芯片能量正在消散,左眼的刺痛褪去,左眼角的痣变成了普通的褐色,像颗真正的痣。
七位主播的虚影站在他面前,左眼角的痣正在淡化:“我们的意识只能存在到程序彻底清除。”他们的身影渐渐透明,“告诉外面的人,红棉镇的时间线,需要真正的阳光来修复。”
当最后一缕虚影消散,樱花林的花瓣不再飞舞,新生的嫩芽重新染上绿色,镇外的信号塔虚影彻底崩塌,露出底下的土壤,土壤里长出七棵小树苗,树苗的枝干缠绕在一起,形状像北斗七星。
沈思宇走出红棉镇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阳光落在他的肩头,带着真实的温度,没有藏着任何影子。他摸了摸左眼角的痣,那里只剩下淡淡的痕迹,像段快要被遗忘的记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着正常的时间:清晨七点。收件箱里多了条新短信,发件人是串乱码,内容只有一句话:“时间不会倒流,但可以向前走。”
远处传来樱花树抽枝的声音,清脆得像希望在生长。沈思宇知道,运营的程序或许还藏在时间的缝隙里,但至少此刻,锚点毁了,神经线断了,那些被扭曲的意识,终于可以随着阳光,走向真正的未来。而他左眼角的痣,会永远提醒他——反抗从来不是顺从,是藏在黑暗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