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棉镇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显影液。沈思宇站在钟表店门口,木质招牌上的“修表”二字被雾气浸得发胀,笔画间渗出银灰色的液体,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水洼里映出的店铺门面,玻璃橱窗后摆着的不是钟表,是七具玻璃棺,棺里的人影后颈都有北斗七星的印记,正随着雾气的流动轻轻晃动。
“别相信倒影。”第七任主播的声音从左眼传来,带着齿轮转动的轻响。沈思宇抬头时,橱窗里的玻璃棺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挂满墙面的钟表,每个表盘的指针都停在00:17,而表盘内侧,贴着微型芯片的纹路,与运营制作的控制芯片一模一样。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铁锈味扑面而来。老旧的座钟摆在柜台中央,钟摆的阴影里,嵌着半枚芯片,芯片上的猫脸图案正在缓缓转动,像在盯着进门的人。店主从柜台后走出来,是个穿中山装的老人,左手戴着块机械表,表带的链节处露出银灰色的光,与沈思宇后颈的0号芯片产生共鸣。
“第七任主播让你来取‘时间锚’。”老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金属,他掀开座钟的玻璃罩,钟摆突然停摆,露出里面的结构——不是齿轮,是无数根红色的线,缠绕成北斗七星的形状,线的末端连接着枚芯片,上面刻着“7”,“运营当年用七位实验体的神经线,制作了这枚锚点,用来定位所有分离的意识。”
沈思宇的左眼突然剧痛。他看见视网膜上闪过画面:20年前的红棉镇,运营将七个孩子推进钟表店的地下室,老人(年轻时的店主)站在一旁,手里攥着枚芯片,芯片上刻着“0”——与沈思宇后颈的0号芯片完全吻合。
“我是你们的监护人。”老人突然扯断左手的表带,露出底下的金属骨架,骨架上刻着“实验体监护人0号”,“当年没能阻止运营带走你们,只能偷偷在每个孩子的意识里,藏了半块‘时间锚’的碎片——你的那半,在左眼的芯片里。”
座钟突然发出刺耳的鸣响。钟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缝隙里钻出无数只细小的手,每只手都攥着半片芯片,芯片上的猫脸图案正在尖叫。沈思宇后退时撞到柜台,货架上的钟表纷纷坠落,表盘摔碎的瞬间,露出里面的芯片,芯片上印着被吸入直播的用户脸,眼睛全是黑洞。
“运营的病毒没被彻底清除。”第七任主播的声音带着焦急,“他把用户的意识压缩成了芯片,藏在这些钟表里,只要座钟的‘时间锚’启动,就能让他们成为新的影子能量来源。”
老人突然将刻着“7”的芯片抛向沈思宇。芯片在空中分裂成七份,分别飞向他的七处穴位,与后颈的0号芯片产生共鸣,发出温暖的红光。红光扫过之处,坠落的钟表芯片开始燃烧,烧出的灰烬里,浮现出用户们的本体意识,他们的影子正在地面挣扎,试图摆脱猫脸的束缚。
“融合锚点!”老人的金属骨架开始发光,他的身体化作一道红光,融入座钟的“时间锚”,“只有0号和7号芯片合二为一,才能让意识归位!”
沈思宇感到体内的两股芯片能量正在碰撞。左眼的碎片与后颈的0号芯片同时发烫,烫得像要烧穿皮肤。座钟的钟摆重新摆动,只是摆动的方向与正常钟表相反,每摆动一下,柜台后的墙壁就渗出一张脸——是七位主播的本体,他们的眼睛里流出银灰色的泪,泪滴落在地面,化作完整的芯片,上面刻着他们的名字。
“我们的意识困在钟表里七年了。”七位主播的声音同时响起,从芯片里传来,“运营用‘时间锚’锁住了我们的本体,只有你的意识能解开——因为你是唯一同时拥有0号和7号碎片的人。”
座钟的玻璃罩突然炸开。里面的红色神经线全部弹出,像蛇一样缠向沈思宇的四肢。他感到意识开始模糊,无数个猫脸图案在眼前闪烁,运营的声音在耳边狂笑:“7号实验体,你以为融合锚点是救赎?其实是让你成为新的‘时间锚’,永远困在红棉镇!”
“别听他的!”第七任主播的声音穿透杂音,“他怕的就是意识归位!当年他分离我们的意识,就是因为我们的父母发现,实验体的意识合在一起,能产生摧毁他计划的能量!”
沈思宇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猛地抱住座钟,将体内的芯片能量全部注入“时间锚”。红色的神经线突然变得柔软,像水草一样缠绕着他,在他皮肤上画出北斗七星的完整图案。图案发光的瞬间,墙壁上的七位主播本体开始变得透明,与空中的影子渐渐重合。
座钟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响。整座钟表店的玻璃全部炸裂,外面的雾气被震散,露出红棉镇的真实景象:七座信号塔的虚影矗立在镇外,塔身上的“7”字正在淡化,被“0”字覆盖。而镇民们的影子正在地面舒展,猫脸的印记彻底消失,露出原本的轮廓。
运营的嘶吼从座钟里传来,带着芯片碎裂的脆响:“不可能!意识怎么可能对抗程序!”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化作一阵青烟,从座钟的裂缝里消散,只留下半片烧焦的猫脸芯片,上面刻着“失败”二字。
当最后一声钟鸣落下,沈思宇感到体内的芯片能量彻底平静。左眼的碎片与后颈的0号芯片合二为一,在皮肤下形成淡淡的北斗七星印记,像枚永远不会消失的勋章。七位主播的本体与影子完全重合,他们站在柜台前,左眼角的痣与沈思宇的左眼印记位置相同,正对着他微笑。
钟表店的雾气彻底散去。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照进来,落在地面的芯片灰烬上,长出细小的嫩芽,像樱花树的新枝。货架上的钟表全部恢复正常,表盘的指针指向正确的时间:清晨七点,正是樱花树通常开花的时刻。
老人的声音从座钟里传来,带着解脱的笑意:“告诉外面的世界,实验结束了。”座钟的钟摆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像在为意识的归位鼓掌。
沈思宇走出钟表店时,七位主播跟在他身后。他们的影子贴在地面,轮廓边缘泛着微光,与他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像七颗星星围绕着北极星。镇外的七座信号塔虚影正在消失,露出底下的樱花树林,粉色的花瓣随风飘来,落在他们的肩头,带着淡淡的清香。
手机突然震动,是条陌生短信,发件人显示“全体实验体父母”,内容只有一句话:“我们在樱花树下等你们回家。”
沈思宇抬头看向天空。红棉镇的太阳正在升起,阳光温暖得不像假的。他摸了摸后颈的北斗七星印记,那里已经和皮肤融为一体,只留下淡淡的余温,像有人在轻轻抚摸。
他知道,关于实验体的故事还没结束,但至少此刻,意识归位,影子消散,所有被扭曲的时间,都在樱花的香气里,回到了正确的轨道。而他和七位主播,终于可以像普通少年一样,走向真正属于他们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