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机屏幕上的照片正在扭曲变形。陈晓琪盯着那张"阳光齿轮"的照片,金色的边缘像融化的黄油般化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齿轮齿痕。每个齿痕里都嵌着半张人脸——一半是她,一半是林墨。这些面孔在不断切换表情,时而微笑,时而痛苦,最后定格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上。
"怎么了?"林墨的勺子顿在碗边,槐花碎末在奶液里晕开,像滴入的墨。她的手腕上,红绳的金光已经淡成了粉色,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陈晓琪没有回答。她举起相机对准林墨,取景器里的画面让她的指尖发冷——林墨的左眼正在变成齿轮,银灰色的液体从齿缝间渗出。更可怕的是,她自己的倒影站在林墨身后,后颈的齿轮印记重新浮现,深褐色的纹路里钻出了半根苍白的手指,指甲缝里的显影剂还带着酸腐味。
"别拍了。"林墨突然按住相机镜头,掌心的温度凉得像冰。她的声音带着奇怪的金属质感,"我们不是赢了吗?张明远的碎片已经散了。"
街角的风突然变冷,卷着槐花瓣撞在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用指甲刮擦。陈晓琪盯着林墨的手腕——红绳的末端,相机挂件的两枚镜头不知何时变成了黑色,像两只闭上的眼睛。她突然想起底片墙上的画面:所有"林墨"举着的齿轮钥匙,钥匙柄上都缠着红绳。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戴那只银手镯了?"陈晓琪的声音发紧。那只刻着林墨生日的祖传银手镯,此刻不在她的手腕上。
林墨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空荡荡的手腕:"昨天洗照片时摘了,忘戴了而已。"她舀起一勺双皮奶递过来,"快吃吧,要化了。"
奶液里映出的林墨眼睛,左眼的齿轮还在转动。陈晓琪猛地偏头躲开,勺子撞在碗沿上,发出刺耳的脆响。卖双皮奶的阿姨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摊位上的瓷碗倒扣着,碗底的阴影里浮出半枚齿轮,刻着的"墨"字正在慢慢模糊,变成"远"字。
"你根本不是林墨。"陈晓琪站起身,相机紧紧攥在手里,"真正的林墨怕烫,喝双皮奶从不用金属勺。"
"林墨"的脸瞬间扭曲。左眼的齿轮高速旋转起来,银灰色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露出底下的金属骨架,骨架上缠绕的底片正在燃烧。烧出的灰烬里,滚出那只熟悉的银手镯,内侧的生日被划掉,刻上了"张明远"三个字。
陈晓琪后退时撞到了公告栏。摄影社招新海报突然卷曲,露出底下的2021年校历。9月17日那天的红圈里,相机镜头对准的不是天台,是暗房的方向。更让她遍体生寒的是——校历的纸页上印着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个正在往墙缝里塞齿轮,另一个站在她身后,手里举着半截红绳。
"三年前在暗房,是你把齿轮塞进墙缝的,对不对?"假林墨的声音变成了张明远的,带着显影剂的酸腐味,"年少的林墨发现了真相,你为了让她闭嘴,把她推下了天台,再用她的执念造出影子,骗了自己三年。"
相机突然自动播放照片。屏幕上闪过无数张2021年的画面:年少的陈晓琪举着相机,镜头对准坠楼的林墨;年少的她将齿轮塞进墙缝,墙缝里伸出的不是张明远的手,是林墨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她俩一起涂的蓝色指甲油;还有张照片里,年少的她正用红绳绑住林墨的影子,红绳上的相机挂件闪着金光。
"不......不是的......"陈晓琪的喉咙发紧,后颈的齿轮印记烫得像火,"是她自己跳下去的,为了保护我......"
"保护你?"假林墨笑了起来,齿轮摩擦的声音刺耳极了,"她是为了抢那半枚齿轮!你们以为钥匙要成对才能用,却不知道,单枚齿轮只要沾上羁绊之人的血,就能打开时间夹缝——她想把你一起拖下去!"
相机屏幕上的最后一张照片,是天台上的排水口。年少的林墨半个身子探出栏杆,手里攥着半枚齿轮,齿轮上的"墨"字沾着血迹,而年少的陈晓琪正抓着她的脚踝,眼底的恨意清晰得像刀刻。
陈晓琪的左眼突然剧痛。她摸出相机自拍,屏幕里的自己左眼已经变成齿轮,齿缝间嵌着林墨的半张脸。内存卡里的"2024.9.17之后"相册里,新生成的文字正在变化:"显影液洗不掉的,是你亲手埋下的影子。"
假林墨突然扑过来,齿轮钥匙直指她的左眼:"承认吧!你早就知道她想害你,所以你藏起了自己的半枚齿轮,让她的碎片永远困在天台——你才是最懂怎么利用羁绊的人!"
红绳突然断裂。相机挂件掉在地上,两枚镜头摔裂,露出里面的底片,底片上印着张明远的脸,他的左眼是陈晓琪的样子,右眼是林墨的样子:"你们两个,从来都是我最好的容器。"
陈晓琪看着断裂的红绳,突然笑了。她举起相机,对准自己的左眼按下快门。取景器里,她左眼的齿轮与影子里的"琪"字齿轮产生共鸣,发出刺眼的金光。金光里,年少的林墨正站在天台上对她笑,手里举着两半齿轮,拼成完整的"青琪"钥匙。
"原来钥匙从来都在她手里。"陈晓琪喃喃自语。三年前的真相不是背叛,是林墨想把完整的钥匙塞给她,却失足坠楼;她藏起自己的半枚齿轮,不是为了封印林墨,是怕张明远的碎片找到她。
"不——!"假林墨发出凄厉的尖叫,金属骨架开始崩塌。公告栏里的校历彻底燃烧,烧出的灰烬在空中组成完整的红绳,绳端的相机挂件闪着金光,自动绑住了假林墨的影子。
陈晓琪的左眼恢复了正常。她低头看向地上的银手镯,内侧的"张明远"正在消失,露出原本的生日。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真正的林墨正站在传媒大学门口,手里举着那只银手镯,笑着朝她挥手,手腕上的红绳完好无损。
"我就知道你会找到的。"林墨跑过来,红绳在两人之间重新连接,"刚才去暗房拿手镯了,你看,钥匙也在。"她从口袋里掏出完整的"青琪"钥匙,钥匙上的"墨"字与"琪"字紧紧相依。
相机突然"咔嚓"一声,自动拍下了这一幕。屏幕上的照片里,两个女孩的影子交握在一起,手里举着完整的齿轮钥匙,钥匙的光穿透了所有阴影,在地面拼出"2024.9.17"的字样,像个崭新的开始。
内存卡里的相册自动更新,最后一行文字是:"光里的影子,其实是另一个自己。"
远处的钟楼再次敲响,阳光穿过钟面,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永远不会断裂的红绳。陈晓琪摸了摸后颈,那里的印记已经变成浅粉色,像林墨指尖的温度。她知道,有些真相或许会被显影液暂时掩盖,但只要彼此的羁绊还在,光总会照进来,洗出最真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