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指尖触到红棉镇老槐树的树皮时,腕骨的淡痕突然发烫。不是记忆共鸣的温煦,是尖锐的灼痛,像有细针正顺着纹身的纹路往里钻。他低头看向掌心,刚才从双生树飘落的叶片不知何时已变得焦黑,叶心的圆纹里,齿轮与红棉的脉络正在扭曲、断裂,断裂处渗出的不是金红微光,是灰黑色的液珠,液珠落地的瞬间,竟在泥土里蚀出细小的坑洞,坑底隐约能看到齿轮的齿牙印。
“不对劲。”林清源的左手背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齿轮纹身的血珠不再凝成红线,而是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红棉镇的石板路上,晕开一朵朵诡异的花。他弯腰去擦的瞬间,看到血花中央浮出半片金属碎屑,碎屑上的齿痕与陈默的智齿缺口完全咬合,只是齿痕边缘,缠着几缕灰黑色的丝,像被水泡胀的蛛网,“张明远的记忆碎片在被污染,那些‘7’不是星子,是未闭合的伤口。”
陈默的智齿在口袋里剧烈震动,这次的频率急促而杂乱,像濒死的挣扎。他掏出来的瞬间,智齿表面突然裂开细纹,缝中渗出的不是红棉籽的淡红,是粘稠的黑,黑液里裹着细小的齿轮碎片,碎片上的刻痕清晰可辨——是“反向齿轮理论”被划掉的那几笔,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在智齿表面浮现。
“他没封住第八重制动。”陈默的右眼突然闪过红光,视野里的红棉镇开始扭曲:老槐树的枝干在倒着生长,石板路的裂缝里钻出带齿的根须,远处的炊烟凝固在半空,烟柱里浮动着无数张模糊的脸,每张脸上都有个黑洞洞的眼眶,像被齿轮硬生生剜去了眼睛,“他把制动藏在了记忆最深处,藏在我们以为安全的‘共生’里。”
林清源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左手背的齿轮纹身正在渗出黑血。两人的皮肤接触的瞬间,纹身突然同时亮起,金红光芒中,浮现出张明远最后一次循环的画面:他坐在红棉树下,手里拿着的不是砂纸,是把锋利的解剖刀,正往自己的左眼角划去,伤口渗出的血滴在智齿上,齿牙的缺口处,赫然刻着个极小的∞符号,“补偿机制是假的,他在智齿里埋了循环的种子,用自己的生命力当养料。”
地面突然传来齿轮转动的闷响,不是来自双生树的方向,是红棉镇的地底。陈默的右眼热成像里,整个红棉镇的土壤下都布满了灰黑色的网络,网络的节点处,无数细小的齿轮正在啃噬红棉的根系,被啃断的根须流出黑红色的汁液,汁液汇入网络,最终流向镇中心的老槐树——那里的树干已经裂开,裂缝里嵌着枚巨大的智齿,齿牙的缺口处,正源源不断地涌出灰黑色的丝,像头正在苏醒的巨兽。
“他怕我们停下。”林清源的声音发颤,他看着自己的黑血滴在石板路上,血珠落地后竟化作微型齿轮,齿轮转动的方向与记忆里的共生齿轮完全相反,“第八重制动是‘自我反噬’,如果我们沉溺于记忆,循环就会从内部重启,这次的载体,是整个红棉镇。”
陈默突然想起日志最后一页的人影。那时只当是三人并肩前行,此刻在红光芒里细看,才发现最右侧的人影脚下,缠着半透明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系在老槐树的裂缝上。而人影的左眼角,没有红棉絮,只有道正在流血的伤口,伤口里,嵌着半片齿轮。
“他在逼我们毁掉他的记忆锚点。”陈默握紧发烫的智齿,指缝间的黑液正在灼烧皮肤,“老槐树里的是他的核心记忆,只要那枚智齿还在,循环就永远有重启的可能。”他看向林清源,对方的齿轮纹身已经蔓延到小臂,黑血顺着纹路流动,在肘部形成个小小的∞符号,“但毁掉它,我们就再也……”
“他要的不是被记住。”林清源突然扯断左手背的一缕黑丝,丝被扯断的瞬间,老槐树的裂缝发出刺耳的尖啸,“他在日志里写‘循环的意义是找到彼此’,找到之后呢?是带着他的勇气往前走,不是困在回忆里当守墓人。”他的银红色纹路突然爆发出强光,将黑血逼回纹身深处,“反向齿轮的弱点,是共生时的信任——我们两个的纹身,能合力切断他的核心记忆。”
陈默的腕骨纹身突然与智齿产生共鸣,金红色的光顺着手臂爬向掌心,将黑液烧成青烟。他看向老槐树的裂缝,那里的智齿正在剧烈震动,齿牙的缺口处,浮现出张明远的脸,笑着说“别怕”,左眼角的疤痕温柔得像片红棉絮。
“我知道。”陈默的声音哽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与林清源同时伸出手,金红与银红的光芒在半空交汇,凝成道锋利的光刃,光刃落下的瞬间,老槐树的裂缝里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白光中,无数记忆碎片飞散开来:第1次循环的钥匙躺在红棉苗下,第3次循环的通路开满了白色小花,第5次循环的标本背面,“别怕”两个字的末尾,多了个小小的笑脸。
齿轮转动的闷响彻底消失了。老槐树的裂缝开始愈合,嵌在里面的智齿化作金红色的光粒,融入红棉镇的土壤。陈默口袋里的智齿不再震动,表面的细纹渐渐消失,变得光滑温润,只是齿牙的缺口处,永远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像被温柔地吻过。
林清源的左手背恢复了平静,齿轮纹身变回淡淡的印记,只是在心脏对应的位置,多了个极小的红棉图案,与陈默腕骨的纹身遥相呼应。两人相视而笑时,老槐树的新叶正在舒展,叶心的圆纹里,只有纯粹的红棉脉络,再没有齿轮的影子。
风吹过红棉镇,带来干净的槐花香。陈默摸了摸口袋里的智齿,它的温度刚刚好,像张明远留在他们生命里的最后一丝余温——不灼人,却足够温暖,足够让他们在每个岔路口都记得:曾经有个人,用七次循环的疼痛,换给他们一个没有回头路的未来。
镇口的石板路上,灰黑色的坑洞正在长出新的草芽,草芽间开着极小的花,一半像红棉,一半像齿轮,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说:
“往前走吧,别回头看。”
只是在老槐树最深的年轮里,还藏着半片齿轮碎屑,碎屑上的齿痕,与陈默智齿的缺口,依旧完美咬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