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那天，师范大学的早读课上飘起了雪。许砚青缩着脖子往教室走，刚拐过拐角，就看见陆池站在雪地里，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机器人蹲在旁边，身上落了层薄薄的白。
“给你送暖宝宝，”陆池把袋子递过来，哈出的白气模糊了眼镜片，“实验室新到的自发热材料，我剪了几块缝成了暖手宝。”袋子里除了三个方方正正的暖手宝，还有双毛线手套，指尖处缝着层浅灰色的布料——是陆池从旧工装上拆下来的耐磨面料。
“知道你板书要抓粉笔，”他挠挠头，“加了这个，手套不容易破。”机器人突然伸出机械臂，递来个保温杯，杯身裹着层用绝缘胶带缠的保护套，上面贴着张便利贴：“热可可，加了双倍糖。”
许砚青捧着保温杯走进教室时，指尖已经暖烘烘的。讲台上的教案本里，夹着片陆池上周送的银杏叶书签，叶脉间用银色马克笔描了圈细边，像落了层初雪。
雪停后，理工大学的湖面结了层薄冰。陆池约许砚青去湖边散步，手里拎着个奇怪的装置——是用旧硬盘和冰锥改装的“破冰器”，手柄处缠着蓝白格子的棉布，是许砚青护袖的同款布料。
“看网上说冬天湖面结冰不安全，”陆池演示着破冰器的用法，金属头敲在冰面发出清脆的响，“我加了压力传感器，冰太薄就会报警。”许砚青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发现他耳尖冻得通红，工装外套的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那件印着师范大学校徽的卫衣——是上次陆池说冷，他顺手塞给对方的。
机器人在旁边转来转去，突然停在一棵松树下，机械臂对着树干比划半天。陆池笑着解释：“它在测树的直径，说要给我们找个最粗的树枝挂东西。”许砚青好奇地跟着过去，发现树枝上果然挂着个小盒子，里面是两串冻梨，用细铁丝穿着，铁丝末端弯成了小鹿的形状。
“我妈寄来的，”陆池把冻梨塞进许砚青手里，“说冬天吃这个败火。”冰碴子沾在指尖，凉丝丝的，心里却暖得厉害。许砚青咬了口冻梨，甜汁在舌尖化开时，看见陆池正偷偷用机器人的摄像头拍自己，屏幕上的画面里，两个影子在冰面上挨得很近，像要融成一个。
期末复习周来得兵荒马乱。许砚青被教育测量学的公式绕得头晕，陆池的机器人编程也到了关键阶段。两人约好每天晚上在图书馆碰头，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各自埋头刷题，却总在不经意间同步动作——许砚青转笔时，陆池刚好停下敲键盘的手；陆池揉太阳穴时，许砚青正好抬头想找他说话。
有天深夜，许砚青趴在桌上打盹，迷迷糊糊感觉有人给自己披了件外套。睁眼时看见陆池正对着他的习题册发呆，手里捏着支红笔，在复杂的公式旁画了个简笔画：一个小人举着放大镜，在公式堆里找出口，旁边写着“别怕，我帮你拆”。
机器人安安静静地蹲在桌角，屏幕亮着微弱的光，显示着“守护模式启动中”。许砚青看着陆池认真演算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些绕人的公式好像也没那么难了——就像陆池说的，再复杂的结构，总有能拆解开的逻辑，就像他们之间，那些看似不搭界的专业，其实早就被悄悄织成了同一张网。
冬至那天，图书馆闭馆后，两人踩着积雪往宿舍走。陆池突然从包里掏出个小蛋糕，是用实验室的微波炉烤的，形状歪歪扭扭，上面插着两根蜡烛，是用红色导线做的灯芯，通上电就发出温暖的光。
“祝我们，”陆池的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晰，“期末考试都过，还有……这个冬天，不冷。”机器人的摄像头闪了闪，像是在拍照存档。许砚青吹“灭”导线蜡烛时，发现蛋糕里藏着颗巧克力，包装纸上印着两个小人，一个拿着教案本，一个举着机器人，在雪地里手拉手。
大一的冬天才刚刚开始，雪还在下，风还在吹，但许砚青看着身边的陆池，突然觉得这个冬天会很漫长，却又会很短暂——漫长到足够他们一起解完所有难题，短暂到每分每秒都想好好珍藏。就像机器人屏幕上悄悄亮起的字：“检测到温暖信号，持续输出中”。
冬至前夜，图书馆的暖气坏了大半。许砚青裹紧外套刷题，笔尖在教育测量学的习题册上顿了顿——又是一道绕不过的公式。正皱眉时，手边突然多了个保温杯，杯身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实验室新配的加热底座，”陆池把杯子往他跟前推了推，自己手里捏着个用铝箔包着的东西，“刚热好的红糖姜茶，你上次说受凉会头疼。”铝箔里裹着的是两小块烤红薯，皮已经被剥得干干净净，露出金灿灿的瓤，热气混着甜香漫过来。
许砚青咬了口红薯，发现芯里嵌着颗完整的栗子，是陆池用镊子一点点塞进去的。“看你教案本上记着喜欢吃这个，”陆池挠挠头，工装袖口沾着点褐色的糖渍，“食堂阿姨教我的，说这样更甜。”
机器人蹲在桌角，突然伸出机械臂，把一块暖宝宝贴在了许砚青的椅背上——是陆池用实验室的保温材料改造的，续航时间比普通暖宝宝长了一倍。屏幕上跳出行字：“许老师的椅背，温度已调节至26℃”。
后半夜雪下大了，图书馆提前闭馆。两人踩着没过脚踝的雪往回走，陆池突然从包里掏出个奇怪的装置，是用旧滑板和电机拼的简易雪地车，座位上铺着块厚棉布，是许砚青上次落在他实验室的围巾改的。
“上来，省得冻脚。”陆池把雪地车推到他面前，自己则牵着车把手在前面拉。机器人跟在旁边，机械臂举着个小手电，光柱刚好照亮前面的路，偶尔晃到陆池的背影，能看见他工装裤膝盖处沾着的雪——刚才调试雪地车时，他跪在雪地里拧了半天螺丝。
路过操场时，雪地车突然“咔嗒”响了一声。陆池蹲下去检查，发现是传动齿轮卡进了块冰碴。许砚青也跟着蹲下帮忙，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时，陆池突然握住他的手往自己口袋里塞：“我这有加热贴，你别冻着。”
口袋里果然暖烘烘的，除了加热贴，还有个硬邦邦的小东西。掏出来一看，是枚用黄铜刻的书签，形状是片雪花，每片花瓣上都刻着个极小的字母，拼起来正是“Winter”。
“白天用3D扫描仪扫了片真雪花，”陆池的声音混在落雪声里，有点含糊，“赶在雪化前刻出来的。”机器人突然用机械臂在雪地上画了个圈，把两人圈在中间，屏幕亮起来：“检测到双向温暖源，范围锁定。”
许砚青把书签塞进教案本，刚好夹在记录着“共情理论”的那页。抬头时，看见陆池正对着雪地车的电机哈气，试图用体温融化残留的冰碴。雪落在他的发梢，很快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在下巴处凝成小小的冰晶。
“别弄了，我们走路回去吧。”许砚青拉了拉他的胳膊。陆池却摇摇头，从工具箱里翻出个小喷壶，往齿轮上喷了点东西——是他用酒精和甘油调的防冻剂，瓶身贴着张卡通标签，画着个举着扳手的小人，旁边写着“陆池牌，防冻更防冷”。
雪地车重新启动时，许砚青突然发现车把手上缠着圈红绳，是从他上次掉的钥匙扣上拆下来的。红绳在雪夜里格外显眼，像条细细的线，把两个原本不相干的轨迹，悄悄连在了一起。
大一的冬天还很长，但许砚青坐在晃晃悠悠的雪地车上，看着前面拉车的陆池，突然觉得那些需要背诵的理论、需要拆解的公式，好像都没那么难了。就像此刻车辙印在雪地上的痕迹，弯弯曲曲，却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有彼此的方向。
雪停后的清晨，许砚青被手机震醒。陆池发来段视频：理工大学的操场上，机器人正推着个雪人往前走，雪人脑袋上扣着顶工装帽，脖子里围着条蓝白格子围巾——是许砚青的那条。
“它说想跟你打个招呼，”消息紧跟着进来，“我给雪人装了声控装置，你发条语音，它就会挥手。”许砚青笑着发了句“早啊”，很快收到回传的视频：雪人胳膊上的树枝“啪嗒”抬了下，机器人举着块牌子凑过去，上面写着“许老师的声音最好听”。
上午去图书馆的路上，许砚青在公告栏前停住脚。教育学院的跨学科实践活动海报旁，贴着张手写的补充说明，字迹龙飞凤舞，末尾画着个小齿轮：“需要机械辅助可联系陆池，免费提供技术支持”。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他刚走进图书馆，就被管理员阿姨叫住：“小许老师，昨天有个穿工装的小伙子给你留了东西。”柜台上摆着个金属架，正好能架住笔记本电脑，底座刻着“防低头”三个字，旁边用红笔标了角度：15°，据说是陆池查资料算的最佳视角。
陆池中午来找他时，手里拎着个保温袋。打开一看，是两碗馄饨，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食堂新开的窗口，”他把碗往许砚青面前推了推，“我让阿姨多放了紫菜，你上次说喜欢这个味。”许砚青舀起一个，发现馄饨馅里掺了碎虾仁——陆池记得他教案本上写过“鲜虾馅能提神”。
机器人蹲在旁边的椅子上，突然伸出机械臂，递来两包纸巾，包装上贴着小贴纸：左边是举着钢笔的小鹿，右边是扛着扳手的齿轮，中间画着个笑脸。“它说吃饭要有仪式感，”陆池解释道，耳尖有点红，“贴纸是用实验室的激光机打的。”
下午的高数复习课，许砚青对着一道积分题犯愁。手机震了震，陆池发来张照片：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立体模型，把抽象的积分区间变成了可拆解的积木，每个积木块上都写着步骤提示，最后用箭头连成条线，终点画着个卡通小人，举着“搞定”的牌子。
“按这个拆，”消息跟着进来，“就像拆机器人的齿轮组，一步一步来。”许砚青盯着照片看了会儿，突然茅塞顿开，笔尖在纸上划过的轨迹，竟和陆池画的箭头重合了。
傍晚降温，风卷着碎雪打在窗上。许砚青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发现书包侧袋里多了个小盒子，打开是副耳罩，耳垫用的是实验室的隔音棉，系带处缝着个小小的金属扣——是陆池用废螺母磨的，刚好能扣在书包带上，防止丢失。
走出图书馆，陆池正站在银杏树下等他，怀里抱着件厚外套。“看天气预报说降温，”他把外套披在许砚青肩上，“我室友的，比你的厚点。”许砚青拽了拽外套下摆，发现内侧口袋里缝着个布标，上面用马克笔写着“陆池专属储备”，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许砚青”三个字。
机器人跟在后面，机械臂上挂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两串烤栗子，壳已经被细心地划开了缝。陆池拿起一串塞到许砚青手里：“刚在门口买的，趁热吃。”栗子的温度透过纸袋传过来，暖得刚好能焐热指尖。
两人并肩往宿舍走，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许砚青突然想起早上的雪人，忍不住问：“它现在还在吗？”陆池笑着点头：“我给它加了保温层，能撑到明天。”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就像有些东西，只要用心维护，就能留得久一点。”
路灯亮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许砚青看着陆池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大一的冬天虽然冷，却处处藏着暖烘烘的细节——会挥手的雪人，带角度的电脑架，画成积木的积分题，还有此刻手里温热的烤栗子。这些细碎的牵连像雪地里的脚印，一步一步，把两条原本平行的路，慢慢踩成了同一条。
而远处的机器人，正举着那串没被拿走的烤栗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屏幕上悄悄亮着行字：“检测到同步步伐，匹配度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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