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下落不明

废弃养殖场的门是歪的，铁栅栏铰链锈断了一半，林锐侧身挤过去的时候铁皮刮了他外套一下，留下一道灰印。

场院里到处都是烂泥和碎瓦砾，几间破落的养殖棚只剩下砖墙和半截顶棚。院子中央长了一人多高的荒草，被雨淋过以后伏倒了一部分，露出底下被人踩过的一条窄路。窄路通向最里面那间看起来还完整的砖房，房门没锁，虚掩着，门缝底下透出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烟味和某种油腻的气息。

小李走在前面推开了门。屋里不大，十几平方，地面是夯土的，被踩得又硬又平。墙角铺着一块旧棉被，被面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扔着几个空的方便面碗和烟盒。正中间的地面上有一片深色印记，跟车斗里的血迹形状类似，像是有人在这里躺过一段时间，伤口渗出的血浸透了泥土。棉被旁边地上扔着一截用过的纱布，纱布上沾着干涸的血和药水痕迹。

"有人给伤口做过简单处理。"苏晓蹲下来用镊子夹起纱布看了看，"包扎的手法不算专业，但能止血，说明处理的人知道怎么对付外伤。"

田林湍在屋子另一边翻到一捆捆扎好的废铁丝，码得整整齐齐靠墙放着。铁丝表面没有锈迹，断面光亮，是最近才切下来的。旁边还有几块碎铁皮和半截螺纹钢，堆成一小堆，像是被临时收集起来放在这里等着运走。

林锐走到屋子的后墙，墙上有一扇小窗户，窗玻璃碎了，窗框上挂着半截灰蓝色的布条。他伸手把那截布条取下来对着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光看了看，质地粗糙，边缘有撕裂的毛茬，像是被人拽下来的。灰蓝色。跟码头那条线上的衣物颜色接近，但材质不一样，这是更粗糙的工作服布料。

许文是在他们检查完屋子以后从后院墙翻进来的。他蹬着自行车绕了一大圈从小路兜过来，车后座绑着一个小铁桶。他从自行车上下来先没说话，把铁桶搁在地上揭开了盖子，里面是半桶清水。他拿水往屋里那片血迹上浇了一点，血水顺着地面渗开，在夯土地面上洇出一大片暗褐色。他蹲下来看了看那片洇开的形状，站起来擦了擦手。

"拖出去的时候伤口还没全封好，人活着，但失血不少。这片血渍往门口的方向淡了，说明人是从门口被抬出去的。抬人的步幅不大，至少两个人。"许文指了指门口到院子的那段泥地，"院门那边的泥脚印，我进来的时候看了，两双鞋印，一双尺码大，一双小。大的那个走路脚步沉，小的那个轻，像是抬着重物的时候重量分布不均。"

"周德顺三天前出活，"林锐把灰蓝布条收进证物袋，"这里最多也就这两天的生活痕迹。他被人藏在这里至少待了一天以上，然后被转移走了。"

苏晓翻了一下那堆方便面碗，拿起来闻了闻，有一个碗沿上还留着一点没干的汤汁。她看了一下碗底的生产日期："这碗面是最近两个月内出厂的，碗里的汤汁没干透，最多不超过十二个小时。昨天晚上还有人在这里吃过饭。"

林锐站在屋里环顾了一圈，墙角那捆废铁丝、堆着的碎铁皮、半截螺纹钢、烟盒和方便面碗、带血的纱布和棉被。这个地方不像是专门用来关人的，更像是某个临时落脚点，被拿来周转用过。周德顺被拉进来处理了伤口，留了一天，然后又被转移了。转移他的那些人，跟他被绑来的原因有关，而这个原因，多半跟这些废铁有关。

许文靠着门框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潮湿的暮色里慢慢散开。他看着远处旧货场的方向，眯着眼说了一句："旧货场最近几个月有人倒腾废铁，我听说过一耳朵。不是那种正经收废品的，是半夜装车往外拉的那种，拉的量不大但频率高。那片地方没人管，谁都能进去。周德顺每天在码头附近拉货，可能看见了什么东西。"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几个人回到了车上。林锐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暮色里逐渐模糊的旧货场轮廓，把今天找到的东西在脑子里重新摆了一遍。三轮车、断了的麻绳、干了的血迹、藏人的砖房、废铁丝和铁皮、两双鞋印、灰蓝布条。这些东西散落着，每一样都在讲同一个故事，但故事的前因后果还在雾里，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毛玻璃，隐约有影子在动，但具体是什么，得再走近一些才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