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项目组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沈听知正在整理文件。季桅年带着两个男生走进来，手里拿着台笔记本，黑色背包随意放在椅背上——和其他技术宅不同，他连走路都透着点漫不经心，却又莫名让人觉得靠谱。

“沈同学。”他把笔记本连上投影仪，屏幕上很快跳出几行简洁的代码框架。

“季学长。”沈听知递过一份打印好的需求表，“核心需求都在这上面，简单说就是：我们要把那些老绣样、纹样做成电子版，能分类搜索，还能让设计师直接拿来改。”

她特意避开了“数据库索引”“分辨率”这些词，只说大白话。

季桅年扫了眼需求表，指尖在键盘上敲了敲，屏幕上的框架多了个分支：“你们之前想按‘朝代’分类？不太够。”他抬眼看向沈听知，“比如同一种莲花纹，绣在衣服上和绣在屏风上的用法不同，设计师要的细节也不一样，得加个‘用途’标签。”

沈听知愣了下。她只想着怎么把纹样“存进去”，倒没考虑过“怎么用好”。

“还有这个。”季桅年又指了指需求表里的“扫描要求”，“普通扫描仪扫绣品会反光，我知道城郊有家店，老板以前给博物馆扫过文物，能处理这个。”

就是他上午在资料室便签上写的那家。沈听知心里微动，点了点头：“我已经让助理去问了。”

两人说话时，林薇薇忽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奶茶：“听知，我刚路过奶茶店，给你带了杯……哦，季学长也在啊？那正好，这杯给你。”

她把奶茶往季桅年面前推了推，笑容温柔：“听知不太爱喝这些，我总记不住。”

这话像是在说自己贴心，又暗指沈听知难相处。

沈听知没接话，季桅年已经收回了目光，盯着屏幕道：“不用，我助理买了咖啡。”话音刚落，会议室门又开了，他的助理果然提着咖啡进来，精准地把一杯放在沈听知面前——不加糖，去冰，和她早上让助理买的一模一样。

林薇薇的手又僵住了。

沈听知拿起咖啡喝了口，忽然开口：“对了林学姐，刚才张学长的助理来问，说你们团队也在做纹样数字化，要不要一起听听技术方案？反正都是系里的项目，互通有无嘛。”

她语气自然，像真的在关心对方。林薇薇却脸色微变——她们抄了沈听知的初步方案，哪敢当众听技术细节？只能勉强笑：“不了，我们进度慢，就不打扰了。”说完匆匆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季桅年忽然看向沈听知，眼里带了点笑意：“故意的？”

“不然等着被抄到家门口？”沈听知挑眉，指尖敲了敲桌子，“她想借你的关系压我，总得让她知道，你不是谁的人情能请动的。”

季桅年没否认，低头继续调试代码：“下午我让团队去店里扫样，你要不要去看看？有个老绣娘也在，据说带了几件传下来的绣品。”

沈听知眼睛亮了亮。她奶奶最近总念叨老手艺没人传，要是能找到老绣娘合作，再好不过。“去！”

两人没再多说，一个讲技术细节，一个提实际需求，偶尔有分歧，也都是就事论事——沈听知坚持要加“绣娘署名”板块，怕老艺人的心血被埋没；季桅年让步的同时，加了个“版权保护”功能，防止纹样被随便盗用。

散会时已经傍晚，夕阳把走廊染成暖橙色。季桅年的助理去开车，他靠在栏杆上等，沈听知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那份被他批注过的需求表。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早上在楼梯间，谢了。”

谢他提醒林薇薇动了服务器。

季桅年侧过头，夕阳落在他耳尖，泛着点红：“我只是不想看到好方案被搞砸。”顿了顿，又补充了句，“你奶奶的绣品，要是愿意，也可以录入数据库，我让人单独做个专栏。”

沈听知心里一暖。她从没跟人说过奶奶的事，他却记住了那张夹在方案里的照片。

“再说吧。”她笑了笑，“等项目做得像样了，再让她老人家看看。”

这时季桅年的车来了，他拉开车门，忽然回头：“明天上午去扫样，九点在校门口等你？”

“好。”

看着车开走，沈听知低头看了眼手机，助理发来消息：【沈姐，林薇薇他们果然没敢用我们的用户画像，自己重做了一版，漏洞百出。】

她弯了弯嘴角，回了个“知道了”，把手机塞回包里。风里的桂花香好像更浓了点，她想起季桅年刚才看她的眼神，干净又直接——没有那些绕来绕去的试探，也没有因为她是沈家人就有的刻意讨好。

或许，这个技术合作方，不止是“懂行”那么简单。

明天去扫样的路上，或许可以问问他，他奶奶修复古籍时，是不是也像她奶奶绣花那样，要屏着气，一针一线都不敢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