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人类“文明”在海洋身上留下的真实印记,比她在废弃海滩看到的局部疮痍,放大千万倍,鲜活千万倍。
“展开净域结界。” 水清漓的声音在王默意识中响起,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悬浮在小队中央,墨蓝长发在污浊的水流中依然保持着奇异的洁净感。
随着他的指令,十二名净渊卫队成员迅速分散至特定方位,手中或持法杖,或结法印,纯净的蓝白色能量从他们身上涌出,交织成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球形光罩,将小队核心区域与外部污浊海水暂时隔开。
结界内,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异味也淡去许多,如同暴风雨中一个脆弱的透明气泡。
但结界的边缘不断发出滋滋的声响,是净化能量与污染物质持续对抗湮灭的声音。
只是,维持这个结界,对卫队成员是巨大的消耗。
“王默,” 水清漓转向她,冰蓝的眼眸在结界微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尝试净化结界外缘,目标:前方扇形区,深度二十米。感受污染的结构,寻找其节点或核心。量力而行,以感知为主,净化为辅。”
他的指令明确,带着教学与实战结合的味道。
显然,带她来不仅是见证,更是测试与锻炼。
王默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那些惨状上移开。
她闭上眼,将手轻轻贴在结界内壁上,精神力与那点纯净之心的力量,如同细密的根须,透过结界,谨慎地探入外部那充满痛苦与恶意的海洋里。
起初是强烈的排斥与污染冲击,她的力量如同滴入滚油的水,激起剧烈的反应。但她牢记水流织法和水清漓的教导,不强行对抗,而是尝试理解与共鸣。
她将力量化为更细更柔和的丝线,如同最耐心的医者,去触碰感知那些污染能量的构成。
她看到了:石油烃类如同黑色的贪婪触手,缠绕窒息着一切;重金属离子如同无形的毒针,刺入生物的细胞与能量脉络;复杂的有机化合物像扭曲的符文,干扰着生命最基本的律动……
而在这些化学污染之下,更深处,仿佛沉淀在海底泥沙与海水每一滴中的,是一种更加黑暗古老,充满无尽痛苦与怨恨的集体意识——
那是数十年来,乃至更久,所有死于此地,死于类似污染的海洋生灵,其临终前的恐惧、痛苦、不解与愤怒,未能完全消散,与污染物质结合,形成的某种精神遗毒。
她的净化之力确实有效。
当她引导澄澈的光流触及一片油污时,油污会淡化分解;当她安抚一条被重金属折磨得濒死的鱼时,鱼的痛苦会稍减。
但范围太小了!
她的力量如同黑暗中一根微弱的火柴,只能照亮脚下方寸,面对这无边无际的污浊海洋,杯水车薪。
而且,每一次净化,都伴随着巨大的精神消耗,仿佛她不仅要付出能量,还要分担被净化对象的一部分痛苦。
短短几分钟,她已额头冒汗,脸色发白。
“不够……这样不够……” 她咬着牙,心中焦急。
看着结界外那只海豚母亲越来越微弱的挣扎,看着那片灰白死亡的珊瑚林,一股强烈的不甘与冲动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