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周围靠墙放置着一些架子,架子上陈列的物品,与整个塞壬文明的画风格格不入。
一柄锈蚀严重的欧洲中世纪骑士剑,剑柄上还缠着腐烂的皮革;几个不同时代的陶罐或瓷瓶,布满裂痕;一件破损的丝绸衣物,颜色褪尽,在水中轻轻飘荡;甚至还有半块雕刻着模糊文字的界碑。
而最吸引她目光的,是房间中央一个单独的、珊瑚制成的支架上,挂着一套衣服。
那是一套老式厚重的橡胶潜水服,铜质的头盔连接着已经破损的呼吸管和绳索。
潜水服表面沾满了深色的粘稠污渍,即使在微弱的光线下,也能看出那是……
油污。
黑色的、顽固的油污,渗透了橡胶,在惨白的光里泛着肮脏的光泽。
潜水服的面罩玻璃已经碎裂,里面空荡荡的,仿佛穿戴者已化为海水。
王默着魔般走上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潜水服手臂上最厚的一块油污。
刹那间——
冰冷的黑暗。
沉重压迫。肺里的空气带着橡胶和金属的味道。
头顶上方,海面的光遥远而扭曲。然后,是粘稠的无处不在的黑色。它们从破裂的管道涌出,像噩梦的触手,包裹过来,堵塞面罩,渗入缝隙。绝望的窒息。敲打头盔的徒劳。最后的目光,透过污浊的玻璃和更污浊的油层,望向那片再也无法触及的、黯淡的光。还有一丝深切的对抛弃了他的那个海面世界的悲伤与不解……
“啊!” 王默猛地缩回手,踉跄后退,心脏狂跳,仿佛刚刚亲身体验了那可怕的死亡。那强烈的悲伤与绝望的幻象虽然短暂,却真实得让她浑身发冷,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你不该在这里。”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王默脑海中直接响起,用的是她能理解的语言,但充满了严厉的斥责。
王默惊惶转身,只见贝纱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螺音跟在她身后,脸上带着惊慌。
贝纱迅速扫视了一眼房间,目光在那件潜水服上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是厌恶?是痛恨?还是一丝……同病相怜的哀伤?总之快得难以捕捉。
“这里是‘禁回廊’,”贝纱的意念之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她上前一步,抓住王默的手臂,力道很大,“存放着……不洁之物。人类留下的‘毒性记忆’。”
王默被她拖着往外走,挣扎着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间阴冷的陈列室和那件沾满油污的潜水服。
“毒性记忆”?是指那些物品承载的死亡与污染吗?
“好奇心会带来灾祸,陆地之女。”贝纱的声音依旧冰冷,“你的职责是静心准备祭礼,而非触碰这些……疮疤。记住你的身份和位置。”
她们迅速离开了那条狭窄通道,回到相对明亮的主回廊。
王默惊魂未定,任由贝纱拉着她往回走。在即将拐入通往珠泪偏殿的熟悉路径前,王默无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一面看似普通正在“呼吸”的苍白墙壁。
就在那起伏的生物膜与下方骨骼质墙体的接缝处,靠近地面不起眼的位置,她似乎看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头发丝般的裂缝。
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从那裂缝中,正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渗出一丝暗色粘稠的液体。那液体不像海水,颜色深沉,混浊,在墙壁微弱的生物光下,泛着不祥的晦暗光泽。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贝纱用力拉过了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