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废墟中,积水倒映着血玉镯的微光。苏挽霜掌心悬着那半融的碎片,紫红雷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过她苍白的手背。
慕寒舟倚在断木旁,喉间的血腥气息仍未消散。他的目光落在她脖颈上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思绪不由得飘回数日前的寒潭洞府。那时,她昏睡在冰冷的石床上,眉眼安静而脆弱。他还能触碰到她的额头,感受那微弱却滚烫的温度,指尖传递的温度仿佛至今还残留在他的掌心。而如今,连这样的亲近似乎也成为遥不可及的过往。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苏挽霜垂眸看了他一眼:"就像当年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逐出天外域?"
这话如同利刃般深深刺入。慕寒舟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冰寒的气息在他掌心悄然凝聚,仿佛要将那愤懑与不甘一并冻结:“你以为,这便是真相?”他的声音冷冽而低沉,似压抑着一场风暴。
“至少比活在谎言里强。”苏挽霜话音未落,便已转身而去,发梢轻拂过他的肩头,仿佛带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她缓步迈向废墟中央,每一步都稳而坚定,鞋底触及地面时,将积水洼碾作无数细小涟漪,四散开来,如同她此刻心境的无声写照。
记忆如潮水般猛然翻涌而来。前世,她被雷劫狠狠劈落的那一刻,也曾目睹过这般支离破碎的水面。那天,冷雨潇潇,苏婉儿立于雨幕之中,眼眸噙满泪水,声音哽咽却坚定:“我一定会为你报仇。”那画面仿佛刻进了灵魂深处,挥之不去。
“你要杀尽所有背叛者吗?”慕寒舟站起身,声音中夹杂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还是说,连我你也要一并毁掉?”他的语气像是一根绷紧的弦,每一个字都带着隐隐的不安与决绝,仿佛在黑暗中摸索却触及冰冷刀刃的瞬间。
苏挽霜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一串雷球在掌心成形:"要动手就来,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慕寒舟苦笑。那种眼神?他曾见过她在演武场被羞辱时的眼神,见过她在雷火试炼中挣扎时的眼神。可现在,她连那最后一点温度都封死了。
远处传来黑鸦的叫声。苏挽霜抬头望向天灵宗方向,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来了。"
慕寒舟突然冲上前,却被一道雷幕挡下。他看着她被雷气包裹的身影,终于明白——她不是要杀尽背叛者,她是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
天灵宗密室里,烛火摇曳。凌霄长老将密报摊开在案上,指尖划过"逆命之境"四个字。窗外黑鸦振翅,带起一阵阴风。
"那孩子,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已成为棋子。"他轻声说。
苏婉儿站在窗边,手指轻轻抚过黑鸦的羽翼:"长老的意思是..."
"我们要做的,只是帮她更快走到结局。"凌霄端起茶盏,吹去浮沫,"趁融合未稳,趁她还没完全觉醒。"
苏婉儿垂眸,掩去眼中狠意:"这一次,我要她亲眼看着自己被碾碎。"
废墟中,苏挽霜感受到第一缕杀机。她缓缓转身,正对慕寒舟:"你知道他们准备怎么对付我吗?"
"生擒。"慕寒舟咬牙,"毁掉血玉镯。让你成为真正的废物。"
"还有呢?"苏挽霜冷笑,"是不是还要加上'让慕寒舟也消失'?"
慕寒舟瞳孔微缩。他确实收到了这样的密令,却没想到她会知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等什么?"苏挽霜向前一步,雷气随行,"等我失控,等我暴露弱点,等你找到雷神之力的秘密?"
"不是......"慕寒舟想解释,却发现无从说起。
记忆闪回。他在藏书阁救下她的那夜,她靠在他怀里说过:"你总是这样,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
现在轮到他说不出话了。
"若我说,这一切都在算计之中呢?"他终于开口。
"那我就毁掉整个棋盘。"苏挽霜抬手,一道紫色雷霆直指天际。
破空声由远及近。慕寒舟看到她脖颈后的金色纹路开始发光,那是雷神残魂的力量。他知道,一旦完全觉醒,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血玉镯突然剧痛。镯灵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她在利用你的执念。"
苏挽霜瞳孔震动,却强行镇定:"少来这套。你们都想要什么?"
画面闪现。凌霄与神秘人交易的画面残片,慕寒舟翻阅禁忌典籍的背影,自己前世陨落时的最后视线。
"当你开始怀疑所有人时,才是真正的孤立无援。"镯灵叹息。
苏挽霜闭了闭眼。她确实开始怀疑了,怀疑慕寒舟,怀疑镯灵,怀疑所有接近过她的人。可这不是她选择的路,是命运逼她走到这里。
远方的第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树梢,仿佛一抹不祥的预兆划破天际。苏挽霜唇角微扬,笑容却如冰刃般锋利,透着一股几近疯狂的执着:“让我看看,这天地之间,究竟有谁能阻止我改写命运。”她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似是宣告,又似是在向某种无形的存在发起挑衅。
慕寒舟凝视着她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终于明白,这一战之后,无论结局是胜是败,他们都再也无法回到曾经的模样了。时光与命运的交织,已将一切悄然改变,留下的只剩这无言的背影和心底深埋的叹息。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