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方形AI助手,像一盏悬浮的引路灯,无声地飘浮在陆检维身侧。它引导着他,穿过虚拟山谷中如茵的草地,走向那片依山而建的庞大建筑群。建筑风格简洁、实用,带着未来感,却奇妙地融入了自然的山势之中。
很快,他们来到一片宿舍区。一栋栋独立的小屋错落分布,掩映在虚拟的绿树之间。AI停在一间标着“174”的小屋前,门无声滑开。
里面空无一物,只有柔和的光线从天花板均匀洒下。墙壁、地板都呈现出一种柔和的、可塑性的半透明状态。
“学员陆检维,请设定您的宿舍环境。”AI助手发出平和的电子音,“您可以通过意念或语音指令,修改空间布局、家具样式、装饰风格、甚至模拟外部景观。这是为了最大限度提升您在有限休息时间内的舒适度与精神恢复效率。”
意念?陆检维尝试集中精神,想象着曾经租住小屋的布局:一张靠窗的单人床,一张宽大的书桌,一把舒适的椅子,一个顶天立地的书架。随着他的念头,墙壁开始蠕动、塑形,地板材质变化,窗户在指定位置出现,透出外面虚拟山谷的景色。书桌、椅子、床铺、书架如同3D打印般迅速由虚化实,稳稳地落在他想象的位置。材质是他最喜欢的原木色,触感温润真实。
他又想了想,在书桌旁添加了一个小小的盆栽,叶片翠绿欲滴。在角落添加了一个柔软的懒人沙发。整个过程流畅得不可思议,仿佛他本身就是这个空间的神明。
“环境设定完成。”AI确认道,“根据您的初始评估及学习目标,系统已为您生成第一阶段最高效学习计划。是否现在开始执行?”
“开始。”陆检维没有丝毫犹豫,走到书桌前坐下。虚拟的桌面立刻亮起,投射出清晰的光屏界面,上面是密密麻麻、排得严丝合缝的课程表和时间节点。第一项,正是《收容学基础》。
没有寒暄,没有过渡。当陆检维的目光聚焦在课程名称上的瞬间,周围的景象瞬间切换。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明亮的虚拟讲堂中,面前是一位由柔和光线构成的、气质沉稳的虚拟讲师。讲师的形象并非固定,会根据讲解内容的核心思想进行微妙的调整,有时显得像严谨的科学家,有时又像经验丰富的探险家。
讲师的声音直接传入脑海,清晰、条理分明,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沉浸其中的力量。同时,海量的文字、图像、三维模型、甚至模拟的异常现象场景,如同瀑布般在陆检维的意识中流淌而过。
这就是大脑被强化的感觉吗?陆检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讲师讲述的每一个概念,展示的每一个案例,都像烙印般刻入他的记忆。复杂的逻辑链条瞬间贯通,以往需要反复琢磨的知识点此刻一目了然。他甚至能分心去思考讲师未提及的延伸可能,大脑如同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水分。
课程进度快得惊人。现实世界可能几周才能讲完的基础理论,在这里几小时就被剖析得淋漓尽致。每一个模块结束,立刻弹出相关的习题和案例分析。陆检维几乎不需要停顿,思维如电,瞬间就能抓住关键,给出最优解。所有必修项目都有测试题,陆检维第一次尝试时得了92分。他长出一口气,离满分只有八分,看来学习压力也没那么大,全部满分其实不难。可马上,他注意到单科的所有满分都是400分。
他不需要睡眠。每天,当系统强制性的两小时“深度休眠”时间到来时,他只觉得精神上的亢奋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抚平,意识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身体彻底放松。两小时后准时醒来,大脑如同被彻底刷新,精力充沛得不可思议,立刻又投入到下一轮学习风暴中。
书桌上方的悬浮光屏,清晰地记录着他的各项必修课进度和分数条。每项满分400,及格线是380。那380分像一道冰冷的门槛。陆检维不知道最终需要多少分才能成为正式的机关成员,但戴洋的话像警钟一样在他心中回响:“知识就是你们对抗‘绝对性’的唯一铠甲和武器。每一点知识,都可能是你们在收容物手下活下去的关键保障。”
“想要活下去,想要通过……就必须满分。这可能也是教官的考验。”一次难得的、在宿舍公共休息区,遇到赵大刚和杰克时,陆检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面前的虚拟咖啡一口没动,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执拗。
赵大刚正对着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三维模型抓耳挠腮,闻言抬起头,苦着脸:“满分?老陆,你疯啦?三百八就够要人命了!这玩意儿比拆装枪械难一万倍!”他的工程学基础进度条才刚过百分。
杰克则沉稳地搅动着虚拟咖啡,他战斗类课程分数极高,文化类稍弱。“陆,分数是衡量标准,但不是唯一。戴洋引导员强调过理解规则比死记硬背更重要。满分固然好,但确保每一分都真正转化为应对异常的能力,才是关键。”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的决心……值得敬佩。”
陆检维点点头,没再争论。他知道杰克说得有道理,但内心深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匆匆告别,回到自己那个被知识塞满的小屋,再次投入到收容学的海洋中。
时间在虚拟世界里飞逝。现实世界可能才过去几天,虚拟的“方舟”里却已是一个月的光阴流转。
陆检维几乎修完了ai为他安排的第一阶段所有课程。他沉浸在浩如烟海的档案、案例分析和理论推演中。大脑这台被强化的机器,不知疲倦地高速运转,将那些冰冷、诡异、颠覆认知的知识点分门别类,融会贯通。过目不忘?几乎如此。只需要在系统安排的巩固时间里快速浏览一遍,那些复杂的特性规则、收容措施、失效案例就能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随时调用。
而在这疯狂汲取知识的过程中,一些尘封的历史真相,如同深海的冰山,缓缓浮出水面,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在一个名为“历史关联性分析”的高级研讨模块中,一份档案在他面前徐徐展开。档案的标题让他瞳孔骤震。
【A-013潘多拉魔盒】
档案附带的影像资料并非神话插图,而是一个被多重力场束缚在透明收容单元中的、古朴而邪异的雕花木盒。盒体表面似乎有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并非神话隐喻,”虚拟讲师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A-013真实存在。特性:开启后,释放区域范围内所有符合‘负面情感’定义的、以特定形式存在的灾祸。释放范围、灾祸种类、强度均不可控,且无法主动关闭,足以毁灭人类。释放完毕后,盒体会自行闭合,进入不可预测的休眠期。目前处于深度休眠状态,封存于总部最深层。”
陆检维感到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上来。神话中释放灾难的魔盒……竟然是一件极度危险的收容物?!
紧接着,另一份关于“空间异常”的档案,提到了一个古老东方的传说。
【事件记录:愚公移山(已归档/已销毁)】
“并非寓言故事,”讲师展示着模糊的、类似古代岩画的复原图,描绘着一群人围绕着一个奇特的、散发着光芒的石器,“经考据及残留能量分析,确认在古华夏时期,存在一件具有某种空间删除特性的收容物。其特性被当时的持有者(可能是早期收容组织雏形)用于移除阻碍交通的巨大山体。后因该特性不可控蔓延风险极高,被当时的墨家彻底销毁。”
“历史中无数大事件,神话事件中都有收容物的影子。只是早期愚昧的人类无法理解这些绝对特性,给他们起了神鬼的称呼。”
“机关并非凭空诞生。”讲师的虚拟形象此刻仿佛一位洞悉时间长河的智者,“‘绝对特性’自古有之。人类文明史,某种程度上也是与这些异常共舞、抗争、试图理解或控制的血泪史。”
画面切换,展示着古老的符号和文献:
华夏早期的收容组织是墨家。崇尚“兼爱”、“非攻”,但其核心更在于“明鬼”(理解未知)、“天志”(探求规律)。其严密的组织、精妙的机关术、对逻辑和理性的极致推崇,无不指向一个目标——理解、控制、收容异常。他们是古代东方最系统、最具理性的收容先驱。
而西方,是以亚里士多德为代表的逍遥学派。他们漫步讲学,核心在于观察自然、归纳逻辑、寻求万物运行的普遍法则。其庞大的知识体系构建、对分类学和方法论的执着,同样可以视为在哲学框架下,对世界异常本质的一种探索和定义。他们是西方早期系统化认知异常的重要力量。
“然而,”讲师的语气带着一丝沉重,“时代在变,思想在变。墨家因其严苛、非主流的主张逐渐式微;逍遥学派的纯粹哲学探究,在面对愈发复杂诡谲的异常时显得力有不逮。历史上,世界各地都曾涌现过形态各异的组织:炼金术士行会探寻物质转化的秘密(可能与某些收容物有关);宗教裁判所焚烧女巫(部分案件涉及真实的异常精神污染);秘社研究禁忌知识……有的走在了时代前沿,有的则被自身局限或时代的洪流所淘汰。”
画面最终定格在机关那简洁、冷峻的标志上。
“直到近代,科学方法论确立,信息全球化加速。在付出了惨痛代价后,人类终于意识到,分散、孤立、甚至互相敌对的力量,无法应对这些超越国界、超越种族的‘绝对威胁’。于是,融合了古今智慧、全球顶尖人才、最先进科技与最严苛制度的最终产物——‘机关’诞生了。”
讲师的声音变得庄重:“我们并非开创者,我们是继承者。我们站在无数先辈探索、失败、牺牲的骸骨之上。我们手中掌握的知识、技术、理念,是数千年人类智慧与异常抗争的结晶。你们学习的,不仅是技能,更是这份沉重的传承与责任。”
虚拟课堂结束,陆检维的意识回到他那由原木家具构成的安静宿舍。窗外,虚拟山谷依旧风景如画,鸟鸣婉转。但他的心境却再也无法平静。
潘多拉魔盒在总部沉眠;愚公移山靠的是被销毁的收容物;墨家辩士和逍遥学派的智者,竟是最早的“收容者”……历史的厚重感与现实的荒诞感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机关,不是起点,而是一个漫长抗争史在当代的延续和升华。
他看着光屏上《收容学基础》分支已接近末端的进度条,眼神中之前的执拗,悄然多了一份更深沉的觉悟。满分,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不仅仅是为了通过考核。更是为了配得上这份跨越千年的、沉重如山的传承。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下一门课程——《初到高等数学》。虚拟讲师的身影再次浮现,新的知识洪流汹涌而至。他像一个最虔诚的朝圣者,再次将自己投入了这片无涯的学海。时间,在方舟之中,依旧在无声地加速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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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有点写嗨了,一看统计居然有四千字。读者们看在我这么努力码字()的份上发点评论吧。。真不不求花不求赞什么的,我也不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