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晓雨的校服总是比别人干净一些，不是因为讲究，而是因为她太容易被忽视了——连灰尘都懒得落在她身上。

课间操时间，阳光透过体育馆高处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将学生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桑晓雨站在最后一排，机械地跟着音乐做动作。她的短发整齐地贴在耳后，露出苍白到几乎透明的小脸。第三排的林悦突然回头，冲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然后故意把动作做得很大，手肘重重撞在后面同学身上。

"啊！"那个女生惊叫一声，转头怒视桑晓雨，"你干什么？"

桑晓雨停下动作，嘴唇微微颤抖："不是我..."

"还狡辩？"女生推了她一把，"透明人就不要出来刷存在感好吗？"

桑晓雨踉跄后退，撞在墙上。脊椎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她只是抿紧嘴唇，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安静！继续做操！"体育老师吹响哨子，甚至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这就是桑晓雨的日常。高二(3)班的透明人，成绩中等，长相清秀但毫无存在感，体质弱得每逢换季必感冒。她是那种即使缺席一周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学生——除非霸凌者需要发泄对象。

放学铃声响起，桑晓雨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她故意拖到最后一个离开教室，这样能减少被堵在厕所或楼梯间的几率。走廊已经空了，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尾巴拖在身后。

"奶奶应该在家等我了。"她小声对自己说，这是她每天最期待的时刻。

桑晓雨的父母在她初中时离婚，各自组建了新家庭，谁都不愿意要这个"病秧子"。只有奶奶收留了她，靠捡废品供她上学。那个不到三十平米的老旧公寓，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转过街角，桑晓雨突然僵住了。林悦和她的两个跟班靠在墙边，显然是在等她。

"哟，透明人今天走得这么晚啊？"林悦歪着头，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的名牌T恤。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老师都会偏爱的长相。

桑晓雨抓紧书包带子，指节泛白："我...我要回家了。"

"急什么？"林悦的朋友张雯拦住她，"我们最近发现一个好玩的事情——你每次被欺负都不哭不闹，像个人偶一样。我们想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桑晓雨感到一阵眩晕。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被推到墙角，书包被翻找，或许还会被拍下难堪的照片。这些她已经习惯了。但今天，她突然想起奶奶咳嗽着说今晚要给她做红烧肉的样子。

"让开。"桑晓雨听见自己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林悦夸张地掏掏耳朵，"透明人说话了？"

"我说，让开！"这次声音大了一些，桑晓雨自己都吓了一跳。

林悦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她一把揪住桑晓雨的衣领："你以为你是谁？敢这么跟我说话？"

桑晓雨感到呼吸困难，眼前开始发黑。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晕过去时，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炸响："你们干什么呢！"

林悦松开手，桑晓雨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她抬头看见奶奶站在不远处，手里拖着一个装满废品的编织袋。老人虽然瘦小，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死老太婆多管闲事。"林悦撇撇嘴，带着朋友离开了，临走前不忘对桑晓雨做口型："明天见。"

奶奶扶起桑晓雨，粗糙的手掌轻抚她的后背："小雨，她们经常这样对你吗？"

桑晓雨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偶尔而已...奶奶，我们回家吧。"

那天晚上，桑晓雨躺在床上，听着奶奶在厨房忙碌的声音，闻着红烧肉的香气，第一次认真地思考：如果林悦消失就好了。

第二天是周五，桑晓雨起床时就感到喉咙痛，但她还是坚持去上学。奶奶昨晚咳嗽得很厉害，她不想让老人担心。

教室里嗡嗡作响，同学们都在讨论周末计划。桑晓雨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像一幅褪色的画。班主任吴秀芳走进来，脸色阴沉。

"安静！"她敲敲讲台，"下周市里领导来检查，今天下午全校大扫除。每个人都要参加，不准请假。"

桑晓雨心里一沉。大扫除意味着要和同学近距离接触，意味着更多被欺负的机会。

下午三点，学生们拿着抹布和水桶在走廊上忙碌。桑晓雨被分配到清洁实验室，和另外三个女生一组——幸运的是，那三人不是林悦的朋友。

"你去擦那边的柜子。"一个女生命令道，指了指角落里高大的金属柜。

桑晓雨点点头，拿着抹布走过去。柜子后面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有些标签已经褪色。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突然听到"啪"的一声——一个玻璃瓶从柜顶掉下来，砸在地上碎了，里面流出一小滩暗红色液体。

"喂！你干什么呢！"女生尖叫起来，"把东西打碎了！"

"不是我..."桑晓雨后退一步，看着那液体慢慢渗进地砖缝隙，消失不见。

"怎么回事？"吴秀芳闻声赶来，看到地上的玻璃碎片，脸色变得铁青，"谁干的？"

三个女生同时指向桑晓雨。

"不是我..."桑晓雨无力地辩解，但吴秀芳已经抓住她的手腕。

"跟我去办公室！"班主任厉声道，"你知道这些实验用品多贵吗？"

办公室里，吴秀芳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站在面前的桑晓雨："你知道那瓶试剂值多少钱吗？两千！你家长必须赔偿！"

桑晓雨脸色惨白："老师，真的不是我..."

"闭嘴！"吴秀芳拍桌而起，"把你家长叫来！现在！"

半小时后，奶奶匆匆赶到学校。她穿着最体面的衣服，但洗得发白的袖口和磨破的衣领还是暴露了家境。吴秀芳上下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您是桑晓雨的奶奶？"她语气冷淡，"您孙女损坏了学校贵重实验用品，需要赔偿两千元。"

奶奶局促地搓着手："老师，小雨说不是她打碎的..."

"所有学生都指认她。"吴秀芳打断道，"如果您不赔偿，我们只能考虑让桑晓雨退学。"

桑晓雨看见奶奶的肩膀垮了下来。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手帕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钞票："我这里有八百...剩下的能不能分期..."

吴秀芳冷笑一声："学校不是慈善机构。三天内必须交齐，否则..."她突然注意到奶奶手里的编织袋，"那是什么？"

奶奶低头看了看："哦，这是我路上捡的一些废品..."

吴秀芳突然变了脸色，冲过去一把抢过编织袋："这是我昨天扔的旧文件！你怎么敢捡学校的财物！"

桑晓雨震惊地看着班主任从袋子里翻出几个文件夹和几个空饮料瓶："这...这些都是垃圾桶旁边的..."

"小偷！"吴秀芳尖叫道，"我要报警！"

奶奶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她捂住胸口，踉跄后退："我...我不是..."

"奶奶！"桑晓雨冲过去扶住她，但老人已经软倒在地，呼吸急促。

吴秀芳愣住了，后退几步："她...她装的吧？"

桑晓雨跪在地上，颤抖着掏出奶奶口袋里的药瓶，但已经空了。她抬头看向班主任，眼中第一次燃起怒火："叫救护车！快！"

救护车来得太晚了。奶奶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停止了呼吸。医生说是急性心肌梗塞，如果及时用药或许还能救回来。

桑晓雨站在太平间外，手里攥着奶奶留下的那个旧手帕包。吴秀芳来过医院，丢下一句"节哀"就匆匆离开了，甚至没提赔偿的事。

周末两天，桑晓雨像游魂一样飘在那个突然变得无比空旷的小公寓里。她没哭，只是坐在奶奶常坐的那把摇椅上，轻轻摇晃着。

周一早上，桑晓雨照常去上学。她脸色苍白得吓人，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同学们窃窃私语，但没人真正关心发生了什么。

吴秀芳看到她时明显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常态："桑晓雨，你...你回来了。"

桑晓雨直视着她，什么也没说。那种眼神让班主任不寒而栗，匆匆转身走向讲台。

上午第三节课时，走廊突然传来尖叫声。接着是更多尖叫，和一种奇怪的、像是野兽低吼的声音。

"什么情况？"历史老师皱眉走向门口，刚拉开门，一个满嘴是血的学生就扑了进来，直接咬住了他的脖子。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学生们尖叫着四处逃窜。桑晓雨坐在位置上没动，冷静地看着那个"学生"撕扯着老师的喉咙，鲜血喷溅到前排课桌上。

"是病毒！"有人大喊，"新闻上说有人感染了会咬人的病毒！"

混乱中，林悦撞翻了桑晓雨的课桌，恶狠狠地瞪着她："滚开，透明人！"

桑晓雨慢慢站起身，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微笑："林悦，你害怕了吗？"

广播突然响起："全体师生注意，学校出现紧急情况，请所有人留在教室内，锁好门窗，等待救援..."

但已经晚了。走廊上的尖叫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撞击声。前门被撞开，三个浑身是血的人形冲了进来，见人就咬。

桑晓雨敏捷地躲到讲台下面，看着教室里上演的恐怖场景。一个被咬的学生在几分钟后也变成了攻击者，眼球充血，嘴角流着涎水。

林悦和她的朋友们试图从后门逃跑，但门被锁死了。其中一个跟班被扑倒，发出凄厉的惨叫。林悦惊恐地后退，正好对上桑晓雨从讲台下露出的眼睛。

"帮...帮帮我..."林悦向她伸出手。

桑晓雨轻轻摇头，用口型说："明天见。"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最后一条消息："警告...病毒扩散速度超出预期...军方将封锁...区域..."

信号中断了。桑晓雨蜷缩在讲台下，听着周围的惨叫声，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奶奶，"她轻声说，"他们都该消失，对吧？"

透明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