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墨十五岁生日那天,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是陆念光用老宅的银杏木做的画框,框边刻着圈细密的年轮,像把时光的密码锁。
“这木头取自院子里那棵老银杏的枯枝,”念光把画框递给儿子,“你太爷爷说,每圈年轮里都藏着个春天,就像画框里能装下所有想留住的瞬间。”
墨墨捧着画框冲进书房,翻出自己最满意的一幅画——是幅《老宅雪夜》,画里的雪落在砚台上,像给墨香盖了层白绒被。他把画嵌进框里,忽然发现年轮的纹路里,刻着几个极小的字:圆、知、念、墨。
“是太爷爷太奶奶和妈妈的名字!”他举着画框跑出去,正好撞见陆知行坐在藤椅上晒太阳,手里拿着放大镜看片银杏叶。
老人笑着点头,指尖划过叶纹:“这叶子是你太奶奶去世前摘的,说要夹在《四季长卷》里当书签。你看这纹路,多像她画的雷诺阿笔触。”
墨墨把画框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忽然想起美术老师布置的作业——画一幅“传承”主题的画。他掏出画笔,在画框边缘添了只小鸟,正衔着片银杏叶往远处飞。
“小鸟要把我们家的故事,带给更多人看。”他认真地说,笔尖的墨滴落在石桌上,晕开个小小的圆点,像颗刚发芽的种子。
那天下午,苏清圆在整理陆知行的药箱时,发现了个褪色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包晒干的薄荷叶,旁边压着张药方,字迹是陆奶奶的,写着“薄荷三钱,陈皮两钱,煮水饮之,解相思”。
“你太奶奶总说,思念是种会发芽的病,得用薄荷的凉压一压。”她把布包递给走进来的陆知行,眼里泛着水汽。
陆知行把薄荷叶凑近鼻尖闻了闻,忽然笑了:“还是那个味道,像她站在画室门口喊我‘吃饭了’的声音。”他把薄荷叶放进墨墨的画框里,让叶片贴着画中的雪地,“这样,画里就有了四季的味道。”
墨墨看着画框里的薄荷叶,忽然拿起画笔,在画中的砚台旁添了株小小的薄荷。绿色的笔触在雪地里格外鲜亮,像个倔强的春天。
夕阳西下时,念光带着相机回来,看见祖孙三代围在画框旁,连忙按下快门。照片里,陆知行靠在藤椅上,苏清圆握着他的手,墨墨举着画框笑,画里的雪与画外的银杏叶交叠,像幅时空交错的拼图。
“这张照片要洗出来,放进画框的背面。”念光看着取景器里的画面,声音有点哽咽,“让它也变成年轮的一部分。”
后来,那幅《老宅雪夜》被挂在了美术学院的展厅里。有参观者问陆墨:“画里的薄荷和银杏,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墨墨指着画框的年轮:“这是时光写的诗,每圈都在说——有些爱会老,但永远不会走。”
展厅的灯光落在画框上,把年轮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圈温柔的涟漪。而画里的薄荷叶,在透过玻璃的阳光下,仿佛还在散发着清冽的香,像在给每个驻足的人,递一封来自时光的信。
信里写着:所谓传承,不过是让爱像银杏的年轮,一圈圈长下去,让后来的人,总能在某个瞬间,触摸到岁月的温度,闻到时光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