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的冬天冷得刺骨。王骆推着轮椅上的沈念走出诊所,雪花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瞬间融化。
“医生说第三次治疗会最难受。”王骆轻声说,为她拢好围巾,“今晚可能会发烧,我们得准备好冰袋和药。”
沈念虚弱地点头:“对不起……拖累你来这种地方。”
王骆蹲下身,直视她的眼睛:“念念,我们是夫妻。你在哪,家就在哪。”
回到租住的小公寓,王骆细心地将沈念安顿在床上。这间位于老城区的公寓虽然不大,但能看到利马特河,风景很美。王骆特意选了这里,希望河景能让沈念心情好些。
然而治疗副作用很快发作。深夜,沈念开始高烧抽搐,意识模糊。王骆按照医嘱物理降温,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妈妈……”沈念喃喃自语,“别丢下我……”
王骆心如刀绞,那个从未真正拥有过的母亲。
凌晨时分,高烧终于退去。沈念虚弱地睁开眼,看到王骆通红的双眼和下巴上的胡茬。
“你一直没睡?”她心疼地抚摸他的脸。
王骆握住她的手:“睡不着。看着你受苦,比我自己病还难受。”
沈念努力露出微笑:“医生说这次反应大是好事,说明免疫系统在激活。”
王骆点头,却难掩担忧。医生的原话是:“要么奇迹康复,要么急剧恶化。”
手机震动,是国内助理发来的紧急邮件:三位元老级高管集体辞职,理由是“不认同新管理方向”。
王骆皱眉。这三位都是王莉一手提拔的,显然是在最后捣乱。
“公司有事?”沈念敏锐地问。
“小事,我能处理。”王骆不想她担心,“你睡会儿,我去做点粥。”
厨房里,王骆一边熬粥一边开视频会议。屏幕那端,新任CEO李文轩面色凝重:
“王总,张董他们带走了一批核心客户,还散布谣言说王氏要破产了。”
王骆冷静指示:“第一,发官方声明稳定人心;第二联系林薇,她应该知道那些客户的软肋;第三……”
他突然顿住,透过厨房玻璃看到沈念正艰难地想自己下床,却摔倒在地。
“会议暂停!”王骆冲进卧室,“念念!你怎么样?”
沈念痛得脸色发白:“只是想上厕所……不想总是麻烦你……”
王骆心疼地抱起她:“傻不傻?我是你丈夫,说什么麻烦?”
伺候沈念重新躺下后,王骆发现她在偷偷哭泣。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念摇头:“我变得这么没用……连上厕所都要人帮……你会不会厌烦我?”
王骆紧紧抱住她:“听着,沈念。我爱你健康时的耀眼,也爱你病中的脆弱。婚姻不就是互相扶持吗?”
他想起父亲日记里的那句话:“婚姻不是1+1=2,而是0.5+0.5=1。彼此削去一半锋芒,才能完整契合。”
那一刻,他突然理解了父亲对李小姐的深情——尽管是商业联姻,但日记里满是温柔记录。
第二天,王骆约了瑞士私家侦探。既然来了欧洲,他决定查清自己的身世。
“周雨晴1985年后的行踪,特别是她是否还有其他孩子。”王骆递过资料,“钱不是问题。”
侦探走后,王骆站在窗前发呆。如果王莉真是生母,那她对自己的严苛管教就有了新解释——望子成龙?还是报复王建国?
沈念的呼唤打断他的思绪,新一轮治疗时间到了。
这次治疗格外痛苦。新型免疫抑制剂让沈念呕吐不止,关节痛到无法入睡。王骆整夜为她按摩,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难听死了……”沈念虚弱地开玩笑,“以后别唱给孩子听,吓着ta。”
王骆的手停顿了一下,孩子……这个他们很少触及的话题。
“念念,如果治疗影响生育……”
“我知道。”沈念打断他,“但我查过了,瑞士有最好的卵子冷冻和代孕技术,我们可以试试。”
王骆震惊:“你一直在研究这个?”
沈念微笑:“总要抱有希望嘛。”
治疗间隙,王骆推着沈念在湖边散步。夕阳下的苏黎世湖美得像画,天鹅悠然游过。
“等你好起来,我们在这里买个小房子吧。”王骆轻声说,“每天看湖看天鹅,远离那些纷争。”
沈念靠在他肩上:“那公司怎么办?”
“交给专业团队。我累了,念念。”王骆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疲惫,“这些年勾心斗角,差点失去你……不值得。”
沈念握紧他的手:“但王氏是你父亲的心血……”
“父亲最希望的是我幸福。”王骆看着夕阳,“而我的幸福,就是你。”
一周后,侦探带来惊人消息:周雨晴确实还有个女儿,1987年生于英国,后被收养,取名——伊丽莎白·周。
“更惊人的是,”侦探递过照片,“这位伊丽莎白女士,现在是罗氏制药的高级研究员。”
照片上的东方女子约莫三十多岁,眉眼间与王骆有几分相似。
王骆心跳加速:“能联系上她吗?”
“需要时间。她似乎很注重隐私。”
就在这时,医院打来紧急电话:沈念检查发现罕见抗体,医生要求立即见面。
诊室里,主治医生布劳恩教授面色严肃:“王先生,我们在尊夫人体内发现一种罕见抗体,可能与她特殊的基因标记有关。”
王骆紧张地问:“是好是坏?”
“既是机遇也是风险。”布劳恩调出基因图谱,“这种抗体可能攻击肾脏,但也可能成为治疗红斑狼疮的关键。我们想尝试一种新方案,但风险极高。”
沈念平静地问:“多高?”
“30%概率奇迹康复,30%概率无效,40%概率……致命。”布劳恩直视他们,“你们需要决定。”
回公寓的路上,两人沉默无言。雪花静静飘落,覆盖了整座城市。
深夜,沈念突然说:“我想试试。”
王骆猛地坐起:“太危险了!40%的死亡率啊!”
“但30%的康复概率。”沈念眼中闪着光,“王骆,我不想一辈子这样拖累你。我想健健康康地陪你到老,想给你生儿育女……”
王骆痛苦地抱住头:“如果失去你,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沈念轻轻抚摸他的脸:“不会的。我相信那个奇迹。”
就在这时,王骆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竟是伊丽莎白·周。
「王先生:获悉您在国内的遭遇,深表同情。关于周雨晴女士,我有些资料或许对您重要。明日十点,罗氏研发中心见。——E.Zhou」
王骆心跳加速。这个神秘妹妹的出现,是否意味着转机?
第二天,王骆独自前往罗氏中心。伊丽莎白·周与照片上一样,只是更瘦削些,眼神锐利。
“我知道你在查身世。”她开门见山,“周雨晴是我生物学母亲,但我们从未见面。这些是她寄养我时留下的文件。”
她推过一个文件袋。王骆颤抖着打开——里面是周雨晴的日记副本,以及一份DNA报告。
报告显示:王骆与王建国父子关系成立,与王莉毫无血缘关系!
“王莉在日记里撒谎?”王骆难以置信。
伊丽莎白冷笑:“她一辈子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事实上,周雨晴收钱代孕后,王建国良心不安,一直暗中资助她,直到她抑郁去世。”
她又递过一封信:“这是周雨晴临终前写的,嘱咐有机会交给你。”
王骆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骆儿:妈妈永远爱你。对不起以这种方式离开,但看到你成长得这么好,一切都值得。请原谅王莉姑姑,她只是太爱你父亲,因爱生恨……要幸福啊,我的孩子。」
泪水模糊了视线。王骆终于明白,生母从未抛弃他,只是用另一种方式守护。
回到公寓,王骆把好消息告诉沈念。两人相拥而泣,为这迟来的真相。
然而喜悦很快被打破——沈念突然肾衰竭,被紧急送医!
“必须立即手术,但成功率很低……”医生面色凝重,“或者尝试那个新方案,但现在风险更高了。”
王骆看着病床上昏迷的沈念,心如刀绞。
窗外,雪越下越大。王骆握紧妻子的手,想起生母的遗言:要幸福啊。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最终决定:“我们尝试新方案。我相信奇迹。”
手术室灯亮起。王骆跪在走廊上,第一次虔诚祈祷。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后悔。因为爱本身就是一场勇敢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