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春初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从出租屋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书桌上摊开的速写本哗啦作响
宋亚轩坐在画架前,握着炭笔的手指有些发僵。他搓了搓手,呵出一小团白气,目光却始终没离开画布上那片混沌的、仿佛被浓雾笼罩的森林轮廓

这是他回到“现实”的第三个月
记忆像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大块,只留下边缘模糊的钝痛和一种挥之不去的、巨大的“空白感”
他只记得寒假里,自己独自窝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赶稿,画得太投入,以至于煤气灶上烧着的水彻底沸腾又烧干,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再然后,就是一片黑暗,和一个冰冷无机质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说着什么“绑定”、“任务”、“吸血鬼世界”……那些光怪陆离的片段像一场高烧后的噩梦,醒来后只余下心悸和空洞。
他是S大美术系的大一新生。孤儿,靠着微薄的积蓄和接点插画兼职过活。生活被精准地切割成几个部分:上课、画画、兼职、睡觉。独来独往,像一抹安静的影子。
轩轩习惯就好
他对自己说
就像现在,画布上那片怎么也理不清的迷雾,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
窗外天色渐暗,他放下炭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今天下午有一节艺术史大课
S大的校园很大,初春的寒意还未完全褪去,光秃秃的树枝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
宋亚轩裹紧了洗得有些发白的薄外套,低着头,沿着人少的林荫道快步走着。美术系的教学楼在校园的西北角,艺术史大课则在东区的阶梯教室
路过食堂门口的宣传栏,一张色彩鲜艳的献血海报撞入眼帘。海报上,一滴鲜红的血珠被艺术化地放大,晶莹欲滴。
宋亚轩的脚步猛地顿住。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紧缩。一股强烈的、毫无来由的恐慌伴随着剧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
眼前似乎闪过刺目的红光和冰冷的金属光泽,耳边仿佛响起模糊的、尖锐的嘶鸣……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扶着旁边的树干才勉强站稳
学生同学?你没事吧?
一个路过的女生关切地问
宋亚轩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海报还是那张海报,血珠依旧鲜红刺目
他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喉咙口的翻腾,对女生摇摇头,声音有些哑
轩轩没事,谢谢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再不敢看那海报一眼
这种莫名的“既视感”和身体反应,最近越来越频繁了
看到红色的液体会心悸,闻到某种消毒水味会恍惚,甚至看到快速移动的物体(比如篮球场上飞驰的身影),身体会不由自主地绷紧,仿佛下一秒就能做出什么惊人的动作
这些无法解释的本能让他困惑,也让他更加沉默
艺术史课冗长而沉闷。宋亚轩坐在阶梯教室靠窗的角落,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教授讲述的文艺复兴光影技法上,但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远
昨晚那个梦的碎片又浮了上来:金色的、温暖的光,一张模糊却带着悲戚的美丽脸庞(好像是叫贺儿?)
还有自己撕心裂肺却发不出声音的哭喊……为什么会有这种梦?梦里那种强烈的、仿佛要将他灵魂撕裂的愧疚和悲伤,又是从何而来?
心口的位置又开始隐隐作痛,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酸涩。他下意识地抚上胸口,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