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读课，我刚把书包放在座位上，就瞥见左奇函的座位空着。平时他总是第一个到，会偷偷在我桌角放颗柠檬糖——那是我随口提过喜欢的味道。

我奇怪，人呢？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课本封面，晨光透过窗户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怎么也暖不透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直到预备铃快响时，他才抱着篮球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发梢还滴着汗，校服领口沾了片草叶

左奇函对不起，我睡过了

他把篮球往座位底下塞，动作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放在我桌上，包装纸在安静的教室里发出轻微的响声

左奇函昨天……谢谢你

我捏着那颗柠檬糖，糖纸边缘被体温焐得发软

我谢我？我昨天干什么了

他耳朵尖腾地红了，低头翻书包的动作都变快了

左奇函没什么，就是谢你没骂我神经病

我你……

课间操时，队伍路过篮球场，他被体育委员叫去捡球，篮球恰好滚到我脚边。我弯腰去拾的瞬间，他也跑了过来，指尖再次不经意地碰到一起。这次他没像触电般弹开，只是飞快地抢过球，转身时，我看见他耳后藏着的笑意，比天边的云还要软

放学收拾书包时，发现桌垫下多了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的

“周五下午三点，篮球场有空位，要不要来……看我打球？”

末尾画了个丑丑的笑脸，像极了他此刻的样子

我把纸条折成小方块塞进笔袋，背上书包走出教室，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就落在我脚边不远处

——周五下午三点——

周末的阳光把篮球场晒得暖融融的，我和我邵月一起来的，我抱着瓶冰镇汽水站在栏杆外时，左奇函正在三分线外起跳。篮球擦过篮网的瞬间，他像是有感应似的回头，目光撞进我眼里时，整个人都僵了下，投篮的姿势维持了半秒才放下，引得队友一阵哄笑

“喂，左奇函，看哪儿呢？”有人拍他后背，“女朋友来啦？”

左奇函不是啦！

他手忙脚乱地摆手，脸却红到了脖子根，抓着球衣下摆胡乱擦了把汗，快步跑过来。运动后的少年带着阳光和青草混合的味道，站在我面前时，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开口

左奇函夏栀……你真的来了啊

我不然呢？

我把汽水递给他，瓶身的水珠沾在他手背上，他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下，又赶紧接过去

我看你打球需要买门票吗？

左奇函不用不用

他拧开瓶盖猛灌了两口，汽水沫沾在嘴角都没察觉

左奇函我给你占了那边的树荫，要不要和你朋友一起过去坐？

我跟着他往场边的长椅走，路过队友身边时，有人吹了声口哨，他回头瞪了一眼，却在转过来时偷偷往我这边看，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其实我不太懂篮球，只看见他在场上跑的时候，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每次投进一个球，都会下意识往我这边望。有次他差点被对手撞到，我没忍住喊了声“小心”，他回头冲我咧嘴笑，下一秒就被球砸中了胳膊，引得全场笑成一团

散场时他抱着球走过来，胳膊上红了一片，却满不在乎地挠挠头：“献丑了”

左奇函那个……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

左奇函下周校庆，有文艺汇演，你……

我我报了钢琴独奏，怎么……你想来看啊！

左奇函想！

他回答得飞快，又赶紧补充

左奇函我的意思是……大家都想去看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他手里的篮球滚到我脚边，我抬脚轻轻踢回去，他接住的瞬间，指尖又和我碰上了。这次我们都没躲开，他的掌心还是温热的，只是不再颤抖了

我那我给你留前排的位置，要不要

左奇函要要要，当然

风里好像有柠檬糖的味道，甜丝丝的，裹着少年没说出口的话，悄悄漫过了整个夏天。

校庆那天的礼堂坐得满满当当，后台的帷幕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我抱着琴谱站在侧门时，正好看见左奇函抱着两瓶我爱喝的脉动，在走廊尽头跟同学挥手道别。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系得整整齐齐，头发特意梳过，额前碎发规规矩矩地垂着，倒比平时多了几分乖气

左奇函给，刚买的上台前喝两口，不容易紧张

我接过汽水时，指尖碰到他的，他这次没躲，反而指尖微微蜷了蜷，像是怕我没拿稳。后台有人喊“下一个到钢琴独奏”，他赶紧往我身后推了推

我好了好了，你赶紧坐下来吧，第一排，邵月旁边

掀开帷幕走上台时，聚光灯突然打下来，晃得我眼睛发花。指尖刚落在琴键上，余光就瞥见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左奇函坐得笔直，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开封的脉动，眼神亮得像藏了星星，正一瞬不瞬地望着我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指尖却稳了下来。熟悉的旋律从指缝间淌出来，原本记熟的谱子忽然跑出些别的调子，像是把那天篮球场的风、他耳后的笑意、柠檬糖的酸甜，都揉进了琴声里

一曲终了，台下响起掌声时，我看见左奇函使劲拍着手，掌心都红了，嘴角咧得老大，眼里的光比聚光灯还亮。鞠躬下台时，他已经候在侧门，手里的汽水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一小束洋甘菊，白色的花瓣沾着点露水

左奇函那个……这个是给你的，我在花坛那边摘的，我看着挺干净的

洋甘菊的香气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飘过来，我接过花束时，花瓣蹭到他的指尖，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左奇函你弹得真好，比音乐课上听的录音还好

他声音有点哑，眼睛盯着我手里的花

我那是……因为台下有人看我啊

”我故意逗他，看着他猛地抬头，眼里的惊讶快要溢出来

暮色漫进礼堂时，我们并肩往校门口走。他手里转着空汽水罐，洋甘菊的花瓣被风吹落几片，粘在我的校服裙摆上。他弯腰去捡的瞬间，头顶的路灯忽然亮了，暖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着铺在石板路上

左奇函那天……我伸手你牵我的手我挺懵的

他说完，耳朵一下子红了，像春天里的那一抹桃红。又后悔说出来，又期待我的回答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夏夜的星辰，直直地看向我，里面有我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脸颊也不受控制地发烫

风突然停了，空气里好像有气泡在炸开，甜丝丝的。我没说话，只是悄悄往他那边靠了靠，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他的，这次他牢牢抓住了，掌心温热，带着橘子汽水的清爽气息

他的手比第一次牵时稳多了，指尖轻轻挠了挠我的掌心，像只胆小的猫在试探。我忍不住笑出声，他抬头看我，眼里的慌乱慢慢化成了笑意，嘴角咧得老大。

原来夏天的风不止会吹落花瓣，还会把藏了好久的心意，轻轻吹到喜欢的人耳边。

随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