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分手，说起来其实没什么激烈的冲突，毕竟从一开始，这场婚姻就带着“联姻”的底色。平时我们见面次数本就不多，就算在同一屋檐下，也大多是各忙各的——你处理家族那边的事务，我应对这边的人情往来，坐在一起能说上的话，大多是关于两家合作的几句客套，或是逢年过节应付长辈的场面话

我们分手的导火索，是他又一次在我爸生日那天失约

那天我提前三天就跟他说，晚上七点回家吃顿饭，我爸特意炖了他爱喝的羊肉汤。他当时正对着电脑改合同，头也没抬地应了句

张桂源嗯……知道了

结果到了饭点，我左等右等没等来他，却在朋友圈刷到他发小的动态——定位在游艇俱乐部，他举着酒杯站在最中间，身边还站着上次在派对上见过的女明星。

我爸把热了三次的汤端回厨房时，锅铲碰撞的声音闷得人心里发堵。十点多他醉醺醺地回来，领带歪在脖子上，看见我坐在玄关，还笑了句

张桂源怎么还不睡？这么晚了

我张桂源，我们就这样吧，分开吧……

我把他的拖鞋往旁边踢了踢

他愣了愣，大概是没听清，弯腰去捡拖鞋

张桂源你说什么

我我说分手，能听懂吗！

我看着他眼底的酒气，突然觉得累

我你永远有比回家更重要的事，永远有比我更该陪的人。我爸等你到九点，汤都凉透了，你连条消息都没有！

他这才醒了点酒，抓着我的胳膊往起拽

张桂源多大点事，我明天让助理送两箱茅台过来，再陪叔叔喝几杯不就行了？用不着这样

我不是酒的事！

我甩开他的手，指尖都在抖

我我他妈受够了！受够了替你应付你妈，受够了揣着低血糖的糖等你到天亮，受够了当你张桂源众多‘闲事’里，最不重要的那一件，就这样吧，行吗？

他的脸瞬间沉下来，像每次被戳中痛处那样

张桂源凌星宁！你别不识好歹。要不是看在你家需要帮忙

我那就算了吧

我你家的忙，我们家自己想办法。以后你去游艇派对也好，去牌局也罢，都不用再跟我说了，也不用这么累了

他的目光扫过阳台晾着的那件你常穿的格子衬衫，又落在衣帽间里挂得整整齐齐的几条裙子上——那是你上次换季时随手塞进去，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玄关的鞋柜上，你的拖鞋斜斜地靠着他的那双，像往常无数个早晨那样

到处都是你的影子，像一张细密的网，把这个家罩得满满当当。可伸手一抓，却什么都没有

张桂源搞什么啊

张桂源东西都留着，人却走了。这算什么？留着这些玩意儿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一脚踢在沙发腿上。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里面传来玻璃杯摔碎的声音。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声脆响里，除了他惯常的暴躁，还有他没说出口的慌。

——————再见面是在一次宴会上，只是我的身边多了一位男人——————

宴会厅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衣香鬓影里，他端着酒杯正和人应酬，余光却猛地顿住。

你就站在不远处的香槟塔旁，穿了条他从没见过的浅银色丝绸吊带长裙，侧脸的弧度在灯光下柔和得像幅画。而你的身边，站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正微微倾身听你说话，眼神里的笑意温和又专注——那是他从未在你脸上见过的、放松的模样。

左奇函你还卷了头发？

我不好看吗

左奇函好看……嗯好看……

男人抬手替你拂开落在肩头的一缕碎发，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你仰头对他笑了笑，眼角眉梢都带着轻快的弧度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冰凉的液体顺着指缝滑下来也没察觉。刚才还游刃有余的寒暄突然卡在喉咙里，耳边的喧闹仿佛瞬间退去，只剩下你和那个男人相视而笑的画面，刺得他眼底发沉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应酬场合，明明这场联姻的结束是他默许的体面，可看着你身边多出来的那个人，他忽然觉得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左奇函那个我先去敬个酒，你在这里乖乖的

你刚端起果汁抿了一口，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攥住，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回头就撞进张桂源沉得像要滴出水的眼睛里，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语气里裹着火星子

张桂源他是谁？说话啊

你皱着眉想挣开，他却握得更紧，指腹几乎要嵌进你的皮肤里

张桂源以前在家里连句话都懒得跟我说，现在跟别的男人笑得那么开心？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张桂源分手是你提的，现在又迫不及待找好下家了？

水晶灯的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能看到他紧绷的咬肌。明明是他从未在意过的关系，此刻却像被踩了尾巴的兽，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

我有病是吗？松手，我让你松手！

你被他攥得生疼，用力甩开他的手，指尖在手腕上留下几道红痕

我张桂源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身边是谁，跟你有关系吗？”

你抬眼瞪他，语气里带着被冒犯的冷意

他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眼底的怒火更盛，却又掺杂了点别的东西，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张桂源没关系？

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片阴影，将你圈在原地

他忽然抬手，指腹几乎要擦过你脸颊

张桂源你留着家里的衣服，留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又带着别的男人出现在我面前——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

你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冷笑一声

我故意？我没那么闲。衣服是忘了收，至于他——

你瞥了眼不远处正往这边看的青梅竹马

我那是我发小，轮得到你质问？搞笑

他的目光在你脸上逡巡，像是要从你平静的表情里找出点破绽。可你眼里的疏离那么明显，和刚才对那男人笑时的柔和判若两人。这认知让他心头那股火更烈了，语气也冲了起来

张桂源发小？发小会那样看你？会替你拢头发？

我那又怎样？

你抬下巴迎上他的视线

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亲近点很奇怪吗？倒是你，张桂源

你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却带着刺

我以前我在你面前摔跤你都懒得扶，现在管这些干什么？搞什么痴迷霸总啊，神经，我先走了……不奉陪了

我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张桂源的力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指节抵着我的手腕，烫得惊人。我眉头紧锁地盯着他，目光像淬了冰的探针，一寸寸刮过他的脸，试图穿透那层平静的表象，直抵他藏在眼底的所有心思。

我松开！

张桂源不许走。把话说清楚……

他的声音沉得像浸了冰

我仰头瞪着他，眼底的红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张桂源，你到底想干嘛，我真的有点搞不懂你了……

我你别闹了行不行

他喉结滚动，目光死死锁着我，像是要把我钉进地里。周围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他近在咫尺的呼吸，烫得我皮肤发紧

张桂源我闹？呵……

他突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浓重的自嘲

张桂源那你呢？你和你发小在酒吧里靠那么近，笑成那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看见？

我一怔，心脏猛地缩紧。我只是被左奇函逗笑，根本没想那么多。可张桂源此刻的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片片剐着我的神经

我谁知道你回来啊

张桂源凌星宁！我来不来你都不可以这样！

我梗着脖子，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

我那你管不着！

他突然俯身，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耳畔，带着酒气和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他轻笑着

张桂源我管不着？我告诉你，我张桂源就是管定了

他的手指突然抚上我的脸颊，指腹的温度烫得我战栗。我想躲，却被他用另一只手扣住后脑勺，动弹不得

张桂源以前是我混蛋……

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

张桂源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摔在地上，不该看你哭都假装没看见……你原谅我好不好，星宁，嗯？

我愣住了。张桂源的声音里，竟有我从未听过的脆弱

我张桂源……（被打断）

张桂源可现在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我箍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张桂源我不许别人碰你。一点都不行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的震动，还有那句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话

张桂源尤其是你那个发小，不可以……不许让他碰你，好不好?

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无一不在诉说着某种我从未敢深究的情绪。我僵在他怀里，大脑一片空白

我你……

我刚想开口，却被他猛地打断

张桂源听着！

他捧起我的脸，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张桂源我知道我以前混蛋，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但从现在起，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星宁好不好？

他的指尖轻轻擦过我的眼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张桂源你就再信我一次

周围的霓虹灯光在他身后晕染开来，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眼前的张桂源，和记忆里那个总是对我冷言冷语的少年，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我怔怔地望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微凉的皮肤渗进来，带着一种让人恍惚的暖意，和记忆里那双总是攥紧拳头、带着戾气的手判若两人

霓虹的光忽明忽暗地落在他眼里，那里没有了从前的不耐烦，倒像是盛着一片揉碎的星光，亮得让人心头发颤。我想起他以前摔门而去的背影，想起他皱眉说“你别烦我”时的冷漠，那些尖锐的碎片此刻却被他眼底的认真轻轻抚平了

所以，我该相信他吗……

我我……

我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哑。他的指尖还停在我眼角，像怕碰碎什么似的，轻轻蹭了蹭。

张桂源就一次，让我证明给你看。我这两天总是梦到你……

他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我从没听过的小心翼翼

张桂源但是我不是因为梦到你就……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我看着他紧抿的唇，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紧的下颌线，突然觉得，那些横亘在我们之间的冰，好像真的开始融化了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轻轻眨了眨眼，把快要涌出来的湿意藏了回去。而他像是看懂了什么，眼里的光更亮了些，捧着我脸颊的手，又温柔了几分

他见我没说话，也没再催促，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掌心稳稳地托着我的脸，仿佛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像泡沫般散开。晚风掀起他外套的衣角，带着点清冽的皂角香，混着霓虹的光晕，竟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温柔来

我能清晰地数出他睫毛的根数，看得到他眼底倒映的、属于我的那份迟疑。记忆里那个会因为我递错水而皱眉的少年，那个在我哭的时候只会转身走开的少年，此刻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等着我的答案

我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带着点湿意的那种。他看我笑，眼底也跟着漾开点东西，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起一圈圈软乎乎的涟漪

我那你……

我看看了他紧绷着的唇

我你可要说到做到

他眼睛猛地亮了，像是被点燃的星火，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颤

张桂源一定！

这两个字说得又快又重，砸在空气里，竟生出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他终于松开手，却顺势牵住了我的手腕，指尖牢牢扣着，力道不重，却让人挣不开。我低头看他骨节分明的手，和我的交握在一起，忽然想起以前他甩开我时，那决绝的力度

我干嘛？要去哪里

张桂源嗯……庆祝我们，我请你吃你喜欢的那家蓝莓蛋糕好不好啊？

我跟着他走，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突然觉得，原来改变不是轰然巨响，而是这样一点点的，从指尖的温度里，从眼角的认真里，从那句“我带你去”里，悄悄漫过来的

晚风里，好像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了……

————吃完蛋糕，张桂源开着车回到了家里————

刚走出馄饨店的门，豆大的雨点就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像谁在耳边放了串鞭炮。我还没反应过来，天边突然裂开一道惨白的闪电，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雷声，轰隆一声，吓得我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

刚走出蛋糕店的门，豆大的雨点就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像谁在耳边放了串鞭炮。我还没反应过来，天边突然裂开一道惨白的闪电，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雷声，轰隆一声，吓得我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

他脱外套的动作很快，带着刚被雨水浸过的潮气，却在掠过我肩头时带起一阵暖意。深色的外套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松松垮垮罩住我半个身子，连带着手臂都被裹了进去

张桂源拿着，别淋感冒了

我那你怎么办

张桂源我不怕

他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却格外清晰。我们踩着积水往停车的方向跑，裤脚很快就湿透了，冰凉的雨水顺着脚踝往上爬。他把车钥匙往锁孔里一插，咔嗒一声解锁，拉开车门先让我钻进去，自己才绕到驾驶座

坐进温暖干燥的车厢，紧绷的神经才松了半分。他拧开空调热风

车窗外的雨还在疯砸，风裹着雨丝往玻璃上撞，可被他的外套裹着，好像连那些嘈杂的声响都隔远了些。我低头看了眼盖在腿上的外套，下摆还在滴着水，晕在座椅上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心里却莫名烧起一小团暖烘烘的火

车刚驶入小区，雨势忽然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丝斜斜飘着。张桂源把车停稳，解开安全带时忽然倾过身，指尖轻轻碰了碰我额角的碎发

张桂源上去先洗个澡，你先

开门的瞬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玄关的鞋柜还是老样子，我买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陶瓷兔子还摆在柜顶，连沙发上那个被我缝补过的抱枕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一切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仿佛这中间那些冷战和疏离，只是一场漫长的梦

张桂源那个，你先去洗吧，我去给你找一身睡衣

我好

他把毛巾递给我，声音里带着点水汽的潮湿。家里有两个浴室，他早早洗完澡。洗完澡出来时，他已经把客房的床铺好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我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时不时滚过天际，像是在提醒着什么。我躺到床上，听着雨声和雷声交织，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张桂源睡了吗，小宁……？

我没应声，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下一秒，门被推开一条缝，他探进头来，客厅的微光落在他脸上，看得清他眼底的担忧

张桂源雷声太大了？

我把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他。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他蹙着的眉峰

我嗯，有点

他话说到一半顿住了，似乎在斟酌词句，末了才蹲下身，视线和我平齐

张桂源那我就给你坐会儿吧

雨声顺着窗缝钻进来，混着远处隐约的雷声。他没开灯，就着客厅透进来的微光安静地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影在墙上投出个模糊的影子。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怕黑，妈妈也是这样坐在床边，直到我睡着才离开

张桂源其实我以前也怕打雷

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张桂源小时候每次打雷，我就钻到我姐衣柜里，抱着她的毛衣待着，闻着上面的洗衣粉味，就好像没那么怕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他侧过头看我，眼里也带了点笑意

张桂源你笑什么啊……

我没想到你也有怕的东西

张桂源那当然

他往床沿挪了挪，肩膀几乎挨着床垫

张桂源不过后来发现，怕的时候身边有人，好像就好了很多

又是一声闷雷滚过，我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靠。他伸手替我把滑落的被角拉好，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背，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张桂源你睡吧，我陪着你

他坐到床上，床垫就陷下去一小块，带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笼罩过来。手臂圈住我后背时，力道放得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掌心贴着我肩胛骨轻轻摩挲着。另一只手穿过我发间，指尖带着点微热的温度，慢慢理顺那些被冷汗濡湿的发丝

我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他锁骨处的皮肤，能闻到洗过的衬衫淡淡的皂角香。他没说话，只是顺着我的头发，从头顶滑到发尾，一遍又一遍，动作轻得像在呵护什么易碎品。

张桂源没事的

张桂源小时候我姐总说，打雷是云在吵架，吵完了就好了。后来每次打雷，我就想，等它们吵累了，天就晴了。

我忍不住笑了，声音闷闷地埋在他怀里

我哪有人会这么想

张桂源那你试试？

他指尖停在我发旋处，轻轻按了按

张桂源数到第十声雷，说不定雨就停了呢

我真的跟着数了起来，他的手还在慢慢抚着我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渗进来，熨帖得让人眼皮发沉。数到第七声的时候，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只记得他揽着我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最后一声雷响过，好像听见他在耳边说

张桂源睡吧，我永远都在的

张桂源好像真的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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