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雨跟着林清铭来到座机跟前,林清铭拨向了那个熟记却从未打过的电话。
“什么事。”林清铭皱了皱眉,先开了口。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什么,让林清铭一直没有回答。
阳光斜斜切过走廊,林清铭的影子像被拉长的寂静。
电话中的男人哄了一句:“你哑巴了?不知道回话?”
话语很是凶恶,句句进入林清铭的耳朵,更进入林清铭的心里。
余雨看着一动不动的少年,听着电话中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声。
“嗯。”林清铭轻声回了一句,随手挂了电话。
林清铭走在前面:“走了。3000m要开始检录了。”
余雨跟上去说了句:“等等,我马上来。”
林清铭疑惑的挠了挠头,看着余雨转身跑进了班级,没多久手中拿着东西又跑了出来。
是那个丑娃娃
“拿着,这个娃娃其实是我在老家跟隔壁奶奶学的”余雨把手中的娃娃塞给林清铭。
林清铭拿起娃娃左看看右看看,娃娃右眼皮上有一小疤。
原来这个丑娃娃是他自己。
林清铭拿着笑出来声:“不错,很想我。”
余雨抬头,耳尖微微泛红:“嗯?”
“很像我。”林清铭晃了晃手中的他,笑着朝操场走去。
3000m开始检录了,林清铭走过去拿了号码牌就上了道。
“林清铭,加油。”余雨拿着一瓶水站在终点看着热身的林清铭。
“砰”的一声,运动健儿们都往前跑去,林清铭的位置在队伍中间。
阳光一般的少年,她多希望他永远这样,不屑一切。
最后两圈,林清铭跑到了第三的位置。
余雨慢慢从操场的草坪上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往终点走去。
“余雨。”孟莹雪拉着几个人往余雨这边走来。
余雨停着不动,看着朝她走来的四五个人。
孟莹雪几个把余雨围住,孟莹雪上前摸了摸余雨的头发:“现在谁也帮不了你,林清铭也不行。”
余雨没有说话低着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喉咙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声。
孟莹雪的话像冰锥,一下下扎在她心上,她能看见围堵的人影在晃,却听不清后续声响。
内心充满了恐惧,焦虑,不安。
她想逃。
林清铭拿了第二,看了一圈的终点实在没有看见余雨。
他终于在一堆人群中看着被围着的余雨。
他喘着气踉跄几步,顾不上调整呼吸,拨开人群就往余雨那儿挤:“你们干什么!”
孟莹雪和她几个姐妹,都有被吓到,孟莹雪先开口:“林清铭,跟你没关系,上次道歉也根本不作数。”
孟莹雪的话有些结巴。
余雨的手却被林清铭攥住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发颤。
“滚,别让我说第二遍。”林清铭推开孟莹雪和围着的几个女生。
许媛梦和向符易本来在观战台看着林清铭跑3000米的,到终点转眼就不见,就看见终点旁边有一堆人,以为是什么活动,踏踏地跑了下来。
“余雨?!”许媛梦望着很是懵逼。
人越来越多,余雨用力的握着林清铭的手,用长发把自己的脸藏起来。
余雨完全没有力气倒在林清铭怀里。
林清铭立马扶着她:“余雨?”
把她背在背上,往医务室走去。
留在原地的孟莹雪和她的好姐妹都懵了不明白怎么回事,许媛梦看着林清铭背着余雨从旁边走过时,眼神立马锁到孟莹雪她们几个。
“孟莹雪,你是没事找事,你给我等着,那天我把你给干死。”许媛梦指着孟莹雪鼻子骂。
向符易则是扯着她:“别说了,去看看余雨怎么样了。”
许媛梦朝她们吐了一趴口水,跟着向符易往医务室跑去。
…
“医生,快看看。”林清铭背着昏倒的余雨闯进医务室,跟着校医的指示放在了病床上。
“怎么回事?”校医摸了摸余雨的手臂额头。
林清铭把大概的内容说了一遍。
才说完没多久,许媛梦和向符易也冲进来。
许媛梦拿出口袋的药,是刚刚跑回9班拿的。
“余雨的药,给她吃了,快。”许媛梦大口大口喘着气。
林清铭愣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病越来越严重了,他一直以为她过得很好,比以前爱笑了很多,原来都是她在欺骗自己。
医生拿过药看了看,按照提示给余雨吃了几颗,便走出了小号病房,随手还带了门。
林清铭还愣在原地不知道所措。
许媛梦则是坐在余雨床旁边的板凳上:“林清铭,余雨和我从小就认识了,你的名字是我听过最多的,余雨一放寒暑假都会回到老家,跟我说着你的好,从来没有听过你的一句不好。余雨的母亲,把她从县里带到老家来时的样子,真的是变了很多很多,我看着喊心疼,学习从来没有落下,都是学到深更半夜,她说她想考回县里去,想去找你。但是她觉得你回去更好的市里高中,但是在公告栏上我看见你的名字的时候,我很欣慰,她赌对了。
“自从跟你在一起后,我发现她越来越爱笑了,是你又给了她一次重新认识自己以及你。
“她真的很傻,总是觉得自己哪里不好这里不好,她怕所有人都不爱她。可唯独给了她生命,最爱她的人做出来伤害她的事。
“她真的很想你。所以,以后多给余雨一点温暖。
“我相信她也会成为你心中的那种温暖。”
许媛梦摸了摸躺在病床上的余雨。
林清铭听完许媛梦的话,沉默良久,俯身看向病床上的余雨。
女孩苍白的脸让他心疼,想起她身边没有他,她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向符易站在旁边望着林清铭。他的兄弟也过很不好,他也面临了很多,也总是很想着余雨…
这要怪就怪他们的家庭。
家庭是避风港,但也是摧毁信赖的地狱。
许媛梦没有多说什么,缓缓走出病房,向符易怕许媛梦乱来也跟着走了出去。
病房中,只剩下躺在病床上的余雨和站着捏紧拳头的林清铭。
林清铭叹了口气,走在余雨床头的凳子上坐下,摸了摸余雨的脸。
暮色漫进病房,浅金的光缕缠绕着白色纱帘,投在余雨病床四周。她鹅蛋脸隐在柔和光晕里,长发服帖垂落,眼睛紧闭,泪痣安静栖息在眼下,眉毛两侧的痣若隐若现。
“余雨,原来我们都很累了。
“我不介意听你诉说以前的不好,我乐意听,这样我才能更好给我的女孩一点想要的,不要憋在心里,我想你好,我想让你一直在我身边,你可以离开,但是不能永远的离开。”
林清铭一颗泪滴落在自己的手臂上,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听见了林清铭说的全部,她抬手抹去林清铭眼角的泪。
余雨想告诉林清铭不要哭,可怎么都发不出什么。
林清铭握住余雨的手,放在额头,哽咽的且小声的哭泣着。
…
校运会结束了,林清铭和余雨都请假了。
林清铭踏进医院进入病房,看着躺着手中抱着婴儿的女人,是他妈妈的替代品。
“铭铭,快来看看你的妹妹。”女人招了招手喊着林清铭。
坐在旁边的林父看着站在门口的林清铭:“喊你过来就过来,站那干什么。”
林清铭一言不发的走了过来,看着女人怀中抱着的女婴。
襁褓里的女婴蜷缩着,小脸像颗刚剥壳的荔枝,粉白软嫩,绒毛在灯光下泛着细弱的金芒。
“铭铭,你给她取个名字吧。”女人抬头看着站在左边的林清铭。
林父立马打断:“沐沐,这怎么能让林清铭取呢?”
尹沐皱了皱眉:“那你来取。”
林父这才笑眯眯的露出来好看点的表情。
“林余棠。”林清铭先开了口。
林父瞬间变了脸,指着林清铭说:“这是你的孩子还是我的孩子,还由不到你。”
尹沐手中的女婴被巨大的声音吓得哇哇大哭。
尹沐轻轻拍打着,笑吟吟的对着手中的婴儿说到:“喜欢哥哥取的名字吗?林余棠。”
手中的婴儿听到林余棠这个名字瞬间不哭了,还对着尹沐笑了笑。
林父也上前戳了戳小孩的脸。
多么温馨的一幕。
海棠的温润生机,余雨也要温润生机。
林清铭默默走出了房间,站在医院门口。
鸣笛声、夜市摊贩的吆喝、行人的笑谈,裹着汽车尾气的暖烘烘的风,是这座城市最鲜活的模样。
显得他很是狼狈,想到倒在自己身上的余雨,躺在病床上的余雨。
他是多么的无助。
车流依旧汹涌,繁华是属于城市的。
风掠过街角,带着晚春的暖意,他紧了紧外套,转身时,脚步比来时更沉,也更坚定——比起这漫天灯火,他更想做那个,能为她挡住风雨的人。
…
余雨被余母接回家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门。
“余雨,你出来好吗?妈妈想跟你聊聊,这些年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让你受了很多苦。”余母在门口哭泣着,拍打着自己的胸口。
“妈妈也很累,才一直找可以依靠的人。”余母越说越小声。
余雨打开了房门:“你为什么还要说这些,我并不想听,这一切都是你不该生我。”
余雨你真的好自私,不要生你这句话都说得出来,你跟林清铭不是在相互救赎吗…林清铭为了你可以不要自己,而你为了他想去死。
余雨崩溃蹲在地上抱着头。
余母看见立马上前抱住余雨口中一直念着“对不起。”
余雨将余母推开:“出去,不想看到你。”
余母没有办法,走了出去,捂着嘴小声的哽咽着。
余雨拿起藏在床底的小刀,看着桌子上摆着的镜子中的自己,多漂亮的眼睛…
她一刀接一刀的划在自己的手臂上。
刀刃划开皮肤的瞬间,余雨盯着映出的血珠,眼神空洞又麻木。那些藏匿许久的委屈、被母亲伤害后的绝望,混着对自己“不够好”的苛责,化作手臂上一道道灼痛的痕迹。
她真的熬不住了。
割了腕。
余母喊着,房间李没有任何声响,立马报了警。
警笛声刺破楼道死寂。
打开房门看着躺在血泊里的余雨,余母腿一软晕倒了。
站在余雨家楼下的林清铭,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们…
看着到来的警车和救护车,林清铭心中似乎有很大一块石头吊着。
他站在楼梯口,希望着,乞讨着。
两个人就这样被抬了下来。
余雨!
林清铭跟了上去:“我是她的家人。”
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
林清铭看着医生给余雨抢救着,林清铭红了眼眶,内心说着:“你怎么这么傻…”
余雨,你不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