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佩

井外的声音还在持续，带着一种诡异的温和，像晒过太阳的棉絮，却让我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枣木杖的温度还没散尽，杖头的“镇”字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我盯着井底那圈白灰八卦，突然发现卦象的排列和祠堂里的正好相反——乾位在下，坤位在上，像是个倒过来的世界。

“怎么不说话？怕了？”老者的声音笑了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你看，玉佩都认主了，还不信轮回结束了？”

我摸到脖子上的玉佩，冰凉的玉面贴着皮肤，背面的“陈宇”二字像是活了过来，微微发烫。井底的白灰突然泛起涟漪，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八卦的线条开始流动，竟慢慢拼成了祠堂的模样，连那具穿寿衣的尸骨都清晰可见。

尸骨的手里，攥着半块枣木杖。

心脏猛地一缩。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总绕回祠堂——不是路在转，是我始终没离开过这里。

“出来吧。”井口的声音沉了沉，“当年你祖父没敢跳，才成了祠堂里的东西。你跳了，就该换个人守着了。”

白灰八卦里，那具尸骨突然动了。它缓缓坐起身，寿衣滑落，露出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更可怕的是，它脖子上挂着的玉佩，和井藤上缠的那块，正好能拼成完整的圆形。

我下意识摸向自己的玉佩，发现它不知何时裂了道缝，缝隙里渗出暗红的血珠，滴在白灰上，瞬间晕开成一个“镇”字。

井口传来木板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正放下梯子。“你看，连枣木杖都认你了。”老者的声音更近了，“每一代陈家人，都得选一次：是当祭品，还是当守井人。”

井底的震动再次传来，这次不是来自洞口，而是从脚下。白灰裂开细纹，无数细小的青指甲从缝里探出来，轻轻抓挠着我的鞋底，像在催促。

我抬头看向井口，那片天光里，隐约映出个拄杖的影子。影子的手腕上，挂着半块断裂的铜钱——和我掌心那枚，正好能对上。

原来所谓的十六转，转的从来不是风水，是陈家人的命。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裂了缝的玉佩，慢慢站起身。梯子已经垂到眼前，梯级上覆着层湿滑的青苔，沾着暗红的血。

“我出来。”我说。

井口的声音笑了，温和得像祖父临终前的叹息。

当我的脚踏上第一级梯时，井底的白灰突然炸开，那具和我长得一样的尸骨，正咧着嘴朝我笑。而它身后的黑暗里，无数个模糊的影子站了起来，每个脖子上，都挂着刻着“苏念安”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