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迹斑斑的油罐车如同一头负伤的钢铁巨兽。
在寂静与血月交织的旷野上喘息前行。
东南方。废弃农机站的轮廓在迷雾中影影绰绰。
像一片巨大、冰冷 锈迹斑斑的油罐车如同一头负伤的钢铁巨兽。
在寂静与血月交织的旷野上喘息前行。
东南方。废弃农机站的轮廓在迷雾中影影绰绰。
像一片巨大、冰冷的金属坟场。
引擎的轰鸣是这片死寂唯一的声音。
也是陈焰体内无声风暴的宣泄。
【核心材料搜索:热能/冷能聚焦装置】
【环境扫描:废弃设施(标准工业建筑群)】
【风险提示:高浓度未知金属干扰/检测到微弱能量信号】
冰冷的蓝色文字流在视网膜边缘划过。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
指间流转着蓝光的扳手卡在杯架里。如同沉默的守卫。
副驾空着。没人愿意靠近驾驶室。
所有人都挤在油罐车巨大的车厢后部。保持着距离。
无形的墙隔开了彼此。
唯有晓晓断断续续、如同梦呓的哼唱。
从车厢隔板的缝隙里钻进来。
像冰冷的手指刮擦着灵魂。
“月……亮……裂……开……嘴……”
“…笑……着……撒……盐……巴……”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每一次喘息都像是拉动的破风箱。
每吐出一个破碎的音节。随之而来的。
必定是更剧烈痛苦的咳嗽。
小小的身体在苏芮怀里蜷缩成一团。
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脖颈后那个蜘蛛状的紫色斑痕。
颜色深得像凝固的血痂。
边缘那些扭曲的细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悄然向上。向着她稚嫩的后脑勺皮肤攀爬!
苏芮额头布满冷汗。她能感觉到。
怀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像一块滚烫的烙铁!
可那股深藏的冰冷污染气息。却越来越强!
冰与火在她的血脉里残酷角力!
皮下的血管诡异地凸起。形成青紫的脉络。
如同即将挣破囚笼的囚徒!
“不行了……她的体温还在升高……”
苏芮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向车厢后部低吼。
手里紧攥着最后半支消炎药。杯水车薪。
雷洪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闭着眼。
脸颊的肌肉线条紧绷得像岩石。
一只完好的眼睛布满血丝。另一只被纱布裹着。
他受伤的眉骨还在渗血。染红了纱布边缘。
对苏芮的求救。他置若罔闻。
甚至抱着双臂的手指。都下意识地捏紧了。
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再这样下去……她会……”苏芮的声音染上了哭腔。
一个缩在角落的女人终于忍不住。带着哭音嘶喊:
“把她扔出去!趁现在!扔掉她!”
立刻有人低声附和。恐惧如同瘟疫蔓延。
“是啊……不能再害大家了……”
“那种蓝血……你们没看见吗……”
“它会引来更多那种怪物!”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充满了压抑的敌意和死亡的气息。
仿佛只需要一个火星。
陈焰猛地一脚刹车!
吱嘎——!
巨大的惯性让车厢内所有人都向前狠狠一冲!惊叫声响起!
油罐车庞大的身躯猛地横在了布满裂缝、长满杂草的柏油路上!
轮胎擦起刺鼻的橡胶焦糊味。
“到了。”陈焰冰冷的声音像两块铁片摩擦。
透过布满污迹的前挡风玻璃。
巨大的农机站如同钢铁墓碑般矗立在前方。
生锈扭曲的铁栅栏门半开着。
像一张嘲讽着裂开的嘴。
后面是几栋巨大、低矮的仓库。
仓库顶部的金属瓦片许多已经塌陷。
露出黑洞洞的骨架。
黑洞洞的窗户如同被挖空的眼睛。
血月的惨淡光芒无力地涂抹在腐朽的外墙。
形成大片扭曲的暗影。
更浓重的。是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死寂味道。
还有一种……更加难以形容的……
微弱的。带着某种……频率的……
冰冷的……嗡嗡声?
像某种被禁锢的心脏在遥远的地下搏动。
压抑。低沉。带着不祥。
苏芮抱着晓晓艰难地直起身。
借着刹车时的混乱。她飞快地扯开晓晓衣领后的纱布。
只看了一眼。
整颗心便如坠冰窟!
那紫色蜘蛛的斑痕中心!一小块皮肉!
竟然开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趋势!
隐约能看到皮肤下层!一点点细微、扭曲的淡蓝色光点在挣扎!
如同被困在琥珀里的荧光虫!
“陈焰!!”苏芮再也控制不住!朝着驾驶室嘶声大叫!
晓晓似乎被这尖锐的声音刺激到。
猛地张开嘴!
“眼……睛……变……成……冰……渣……渣!”
她尖利地喊出最后一个词!
随后便是撕心裂肺的、夹杂着金属摩擦声的呛咳!
咳出的不再是口水!
而是黏稠的、混着暗红血丝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液体!
像燃烧殆尽的星辰灰烬!
“我的老天!”有人惊恐地捂住嘴。恐惧攀上顶峰。
雷洪猛地睁开了那只独眼!狂暴的杀气瞬间升腾!
几乎在晓晓咳出蓝色液体的同时!
嗡……嗡……
那股从农机站深处传来的、冰冷的、带着特殊频率的嗡嗡声!
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
猛地拔高了一瞬!变得清晰!变得急促!
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被痛苦惊醒!
“都……坏……掉……啦……”
“……谁……怕……呢……”
晓晓最后吐出这两句微不可闻的呓语。
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脖颈后的紫斑闪烁不定。
车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来自农机站深处的、如同冰冷心脏的搏动声。
一下。又一下。
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
死寂。然后。
驾驶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陈焰冰冷的侧脸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他没有看任何人。
目光越过那扇扭曲的铁栅栏门。
直刺农机站内部最深沉的黑暗。
“带上她。”他的声音像铁块砸进冰水。
他指的是晓晓。
“需要低温的不是废物。是能烧光垃圾的炉子。”
他没有说哪个是废物。哪个是炉子。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雷洪那只独眼里的凶光闪烁着。最终没有立刻爆发。
他猛地拉开车厢沉重的后门!
凛冽的寒风裹着浓烈的铁锈和机油味灌入!
也带来了那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
冰冷的搏动。
陈焰已经走了下去。
他的身体绷紧。
左手提着那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扳手。
右手插在厚重的深色外套口袋里。
似乎握紧了什么。
【关键物资位置测算:前方左侧巨大仓库(代号:Silo-7)】
【内部环境结构:扫描受阻(检测高强度金属屏蔽层)】
【能量核心信号峰值匹配度:93.6%(热能/冷能混合特征)】
【内部移动生命体信号:0】
【非标准生物信号源:3(强度:低危→中危波动中)】
视网膜上数据翻滚。
他迈步。
没有丝毫犹豫。走向那扇如同巨兽之口的半开铁门。
每一步。都踏在布满裂纹的冰冷路面上。
也踏在身后所有人的心上。
铁门内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只有那诡异的搏动声。
仿佛在召唤着什么。或者……等待着什么。
生存还是死亡?
希望还是毁灭?
答案。
在那冰冷搏动的心脏深处。
在那座名为农机站的机械坟墓腹地。
苏芮咬紧牙关。抱着全身滚烫、气息微弱的晓晓。
第一个跟着跳下了车。
她的白大褂在阴冷的风中翻卷。
如同战场上最后一面飘扬的旗帜。
走向死亡?或是抓住那一丝冰冷的微光?
她别无选择。医生从不放弃垂死的病人。
雷洪沉默地跟了下来。
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
独眼冷冷地扫视着剩下的七八个幸存者。
“想活命的。跟紧。想找死的。原地等死!”
他的声音像冰冷的铁钉。
没有人留下。
在这片绝望的废土上。
抱团。尚有一线生机。
落单。必成灾变的口粮。
所有人都沉默地、颤抖着走下车。
恐惧的目光在破败的农机站和前面两个背影间游移。
陈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铁栅栏门内的黑暗里。
如同被浓墨吞噬。
苏芮抱着晓晓。快步跟上。
她的身影即将没入那片黑暗时。
农机站深处。
那道沉闷冰冷的搏动嗡鸣……
突然!
毫无征兆地!
出现了!
极其短暂!却又极其清晰的!
一下!!
剧烈的!!!停顿!!!
仿佛那颗冰冷的心脏……被一只手……狠狠掐住了!!!
下一秒!
咚!咚!咚!咚!
那搏动声陡然变得疯狂!剧烈!如同垂死挣扎的心跳!
咚咚咚咚——!
声波穿透厚重的空气和金属墙壁!
如同擂鼓!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变故惊得僵在原地!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苏芮!
前方黑暗如墨的仓库入口深处!
陈焰消失的方向!
黑暗中!
猛地!
爆起一大片刺眼的!暴烈的!如同失控电流般的!
幽!!!
蓝!!!
火!!!
花!!!!
刺目的蓝光照亮了瞬间塌陷的门框和扭曲的金属骨架!
映照着所有人惊骇欲绝的脸!!
紧接着!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金属扭曲断裂的噪音!
如同巨兽的哀嚎!!
轰然炸响!!!
整个庞大的农机站都似乎震了一下!!!
尘土和锈屑簌簌落下!!
直直砸在雷洪脚前半米处的碎石地上!
哐当!滚了几圈停下!
是陈焰那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扳手!
扳手黯淡无光。如同耗尽能量的核心。
金属表面裂开了几道细密的纹路。
一股更加浓郁的怪味从扳手上散发出来。
像烧焦的电路板混着某种生物的腥气。
雷洪瞳孔骤缩!
苏芮的心猛地沉入无底深渊!
但下一秒!
一个低沉、略显急促喘息的声音。
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从门洞深处的灰尘迷雾中传来:
“别动!”
是陈焰的声音!
雷洪硬生生刹住了准备冲进去的脚步!
苏芮抱着晓晓的手指几乎要掐进肉里!
所有人屏住呼吸!
浓尘缓缓沉降。
门洞深处的景象逐渐显露。
巨大的空间是想象中的仓库。
堆满了锈迹斑斑、覆满蛛网和厚厚积尘的废弃农机具残骸。
但那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仓库中央。
一个巨大、古怪的、散发着铁血末世疯狂气息的“装置”!
那东西由十几台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大型收割机、脱粒机、拖拉机构件强行拼焊而成!
焊接手法粗暴!焊点如同巨大的、扭曲的金属疤痕!
齿轮、轴承、传动杆外露。纠缠如同钢铁绞肉机!
更恐怖的是!
在这些冰冷机械的缝隙和缠绕的锈蚀管道之上!
生长着、或者说是……覆盖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半生物质、半金属质感的!
如同巨大心脏般的肌肉组织!
暗红色!上面布满粗大的、搏动的蓝色发光的血管!
它正疯狂地搏动着!
噗通!
噗通!!
噗通!!!
巨大的搏动声震得仓库地面都在颤抖!声源正是它!
每一次搏动!肌肉和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蓝色的发光血管也随之明暗闪烁!如同垂死巨兽的心律!
而在那巨大、搏动的机械血肉之心的最中心!
镶嵌着一个被烧融变形的、篮球大小的金属圆球!
那圆球内部似乎还有复杂结构!
球体外部伸出几十根粗细不一的管子!
全都插进包裹它的、搏动的暗红肌肉里!
管子内正缓慢地、一下一下地!
往外泵出粘稠的、散发着极寒白气和刺鼻腥味的!
荧荧发蓝的液体!
冰冷的蓝液顺着管道流淌!浸润了整个装置!
整个装置周围的地面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散发着致命的寒气!
在那装置上方高处。
一根粗大的、锈迹斑斑的排气管末端。
正微弱地、一下一下地向外吹着含混血腥气的冰冷白雾。
如同某种……病态的呼吸……
而这巨大搏动的装置正下方地面上。
陈焰正半跪在那里!
一只手撑着地!
另一只手捂着右边肩膀!
他那件深色外套从肩膀到胸口的位置!
撕裂开几条巨大的豁口!
豁口下隐约可见金属撕裂伤般的创面!
创口边缘一片焦黑!
还残留着点点幽蓝色、如同电弧灼烧留下的痕迹!
鲜血正从焦黑的伤口中缓缓渗出!
与滴落到地面的那些冰冷蓝色液体接触!
发出极其轻微的“滋啦”声响!
冒起微不可见的白烟!
他低着头。
急促地喘息着。
肩膀的肌肉紧绷。似乎在对抗着巨大的痛苦。
他脚边。
散落着几块扭曲、碎裂的金属板。
显然是刚才那巨大撞击的牺牲品。
“你……”苏芮刚吐出一个字。
陈焰猛地抬起头!
脸上沾着尘土和一抹血污。几处擦伤。
但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锐利!
如同寒夜中骤然点亮的探照灯!
紧紧锁死在仓库中央那个疯狂搏动的巨大装置上!
那搏动的心脏!
那流淌的蓝色寒液!
他受伤的手掌猛地按在地上!
支撑着身体。
另一只手朝着苏芮。朝着仓库门口所有人!
无比清晰地。
指向那个巨大搏动的机械血肉之心!
指向那上面插满管子、被蓝色寒液包裹和浸润的核心金属圆球!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
却如同雷霆劈开阴霾。
又如同铁钉扎进木板!
砸下两个足以点燃所有人心中渺茫希望的词语:
“冷。”
“光!”
冷,来自那致命的蓝色寒液!
光,来自那搏动心脏包裹的金属核心!
寻找低温维生舱的答案!
也许……就在这个疯狂扭曲的造物核心之中!
代价?
陈焰肩上那恐怖的伤口。流出的血。
正与致命的蓝色寒液进行着无声的对峙。
就是最好的回答!
仓库内。
那巨大的机械血肉之心。
似乎感应到了更多生命的靠近。
陡然!
发出了一声如同垂死巨兽挣扎的、沉闷至极的!
咆哮!!
搏动骤然加剧!
无数蓝色的血管发出刺目的光芒!
泵送的蓝色寒液瞬间加速!
流淌!喷溅!
致命的白色寒气如同浪潮!
猛地向仓库入口的众人!狂涌而来!!!
冰封的陷阱?亦或是……冰冷的生机?
死中求活!
陈焰眼中精光爆射!捂着肩膀!嘶声狂吼:
“冲进去!!”
“去核心!!”
“找……”
“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