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来得又急又猛。
林砚之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窗外的天色暗得像块浸了墨的绒布,风卷着雨丝呼啸而过,把楼下的梧桐树吹得东倒西歪。
他裹紧了身上的羊绒毯,还是觉得冷。从下午开始,喉咙就隐隐发痛,到了傍晚,头也开始昏沉起来,不用量体温也知道是感冒了。助理刚才想帮他叫医生,被他拦住了——项目到了关键节点,今晚必须把最终方案改出来,实在抽不开身。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正想再给自己倒杯热水,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沈彻”两个字。
林砚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自己听着都觉得难受。
“还在公司?”沈彻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却异常清晰,“听张秘书说你没去参加晚宴。”
“嗯,有点事没做完。”林砚之走到办公桌前,翻开文件,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起来,“怎么了?”
“声音怎么回事?”沈彻的语气瞬间变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感冒了?”
“小事,可能有点着凉。”林砚之轻描淡写地说,“过两天就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沈彻不容置疑的声音:“地址发我。”
“不用了,我等会儿……”
“发过来。”沈彻打断他的话,语气里的坚持让林砚之无法拒绝。
挂了电话,林砚之把公司地址发了过去,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和沈彻虽然因为项目多了些交集,但还没到需要对方冒雨送药的地步。可不知怎么的,他没有太多抗拒,反而隐隐有些期待。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林砚之抬头,看到沈彻站在门口,浑身都湿透了。他的头发往下滴着水,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手里却紧紧抱着一个药盒,像是怕被雨淋湿。
“你怎么……”林砚之赶紧起身,拿起桌上的纸巾递过去,“怎么不撑伞?”
“出来得急,没找到。”沈彻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药买了,退烧药和感冒药都有,医生说饭后吃。”
他把药盒放在桌上,又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来:“先喝点热水。”
保温杯里的水温度刚好,林砚之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不少寒意。他看着沈彻还在滴水的发梢,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你赶紧擦擦,别也感冒了。”
沈彻没说话,只是拿起纸巾擦着头发。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他偶尔咳嗽的声音。林砚之喝了大半杯水,正想把杯子递回去,手腕突然一软——大概是发烧让身体没了力气,杯子“哐当”一声歪倒在桌上,温水顺着桌沿流下来,溅了他一脖子。
“小心!”沈彻下意识地伸手过来。
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往下滑,钻进衬衫里,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林砚之正想自己拿纸巾擦,沈彻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他的指腹带着雨水的凉意,轻轻擦过林砚之的颈侧,细腻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皮肤,瞬间传遍全身。
林砚之的身体猛地一僵。
沈彻也顿住了。
他的指尖还停留在林砚之的皮肤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颈侧细腻的肌理,以及皮肤下微微跳动的脉搏。那触感太过真实,带着体温的热度,烫得他指尖发麻。他甚至能闻到林砚之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刚喝的热水的水汽,形成一种让人安心又心慌的味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窗外的雨声、办公室里的空调声,似乎都消失了。林砚之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撞着胸腔,震得耳膜发疼。他抬起眼,正好对上沈彻的目光。对方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有惊讶,有慌乱,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东西。
沈彻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吞咽了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他猛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细腻得让他有些发慌。“我……我去拿毛巾。”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转身,走向茶水间。
林砚之坐在椅子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颈侧,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沈彻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沈彻拿着毛巾回来时,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耳根还有点红。他把毛巾递给林砚之,语气尽量自然:“擦擦吧。”
“谢谢。”林砚之接过毛巾,低头擦着脖子,不敢再看他。
沈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沉默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方案先别改了,身体要紧。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沈彻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项目不差这一晚,你倒下了,才是真的麻烦。”
林砚之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好。”
沈彻帮他收拾好文件和药,又把保温杯递给他:“记得按时吃药,多喝热水。”
“嗯。”
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沈彻把伞撑在林砚之头顶,自己半边身子却露在雨里。林砚之想把伞往他那边推推,却被他按住了手。“别动,你病着。”
他的指尖再次碰到林砚之的手,这一次只是短暂的触碰,却依旧让两人心里一颤。
到了楼下,沈彻把他送上车,又跟司机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关上车门。林砚之摇下车窗,看着站在雨里的沈彻,他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雨水打湿了他的衬衫,却丝毫没影响他挺拔的姿态。
“你也早点回去。”林砚之忍不住说。
沈彻点了点头,冲他挥了挥手。
车子缓缓驶离,林砚之从后视镜里看着沈彻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雨幕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颈侧,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细腻而清晰,像一个秘密的印记,刻在了皮肤上,也刻在了心里。
也许,这场突如其来的感冒,和这场雨夜的相遇,会成为他们之间新的开始。林砚之看着窗外的雨,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