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的写字楼电梯总是拥挤的。

林砚之刚送完最后一个客户，走进电梯时，正好撞见沈彻。他身边跟着几个星途的高管，正低声汇报工作，沈彻听着，眉头微蹙，侧脸在电梯顶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林总。”沈彻的目光扫过来，在他身上停顿半秒，语气听不出情绪。

“沈总。”林砚之点头示意，往后退了退，尽量避开人群。电梯里人多，空气浑浊，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却还是闻到了沈彻身上传来的雪松味——冷冽又清晰，像在混沌里劈开了一道缝隙。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个个跳动。高管们的汇报声渐渐低下去，不知是谁先注意到电梯里的沉默，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毕竟星途和砚海是出了名的竞争对手，如今两位老总挤在同一部电梯里，空气里都像缠着看不见的硝烟。

“城西项目的材料，下周一能送到星途吗？”沈彻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没看林砚之，目光落在跳动的数字上，语气却明显是在问他。

“没问题。”林砚之靠在轿厢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拉链，“沈总放心，不会耽误工期。”

“最好是。”沈彻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电梯突然猛地一晃，顶灯“滋啦”一声熄灭，轿厢陷入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有人惊呼起来，人群瞬间骚动。

失重感突然袭来，电梯急速下坠了半米，又猛地停住。轿厢里响起一阵慌乱的尖叫，有人撞到了扶手，有人紧紧抓住身边的人。

林砚之站在角落，猝不及防的失重让他心脏骤停。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扶手，却扑了个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

一只手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抗拒的稳定感。林砚之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鼻尖蹭到对方的衬衫纽扣，闻到了熟悉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烟草气。

是沈彻。

“站稳。”沈彻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压过了周围的骚动，带着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他的另一只手撑在轿厢壁上，将林砚之护在臂弯和墙壁之间，形成一个狭小的安全区。

周围的混乱仿佛被隔绝了。林砚之能清晰地听到沈彻的心跳，隔着衬衫传来，沉稳有力，和他自己乱了节拍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沈彻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攥着他手腕的力道紧得有些发疼，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沈总……”林砚之的声音有些发哑，想挣开，手腕却被攥得更紧。

“别动。”沈彻的呼吸就在头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电梯随时可能再晃。”

黑暗里，两人的距离近得可怕。林砚之的额头抵着沈彻的下巴，能感觉到对方喉结的滚动，和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周围的惊呼声渐渐低下去，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忽然意识到，沈彻是故意站到他身边的。刚才电梯晃动的瞬间，明明有更安全的位置，他却偏偏伸手抓住了自己。这个认知让林砚之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在公文包拉链上掐出了红痕。

“灯怎么还不亮？”有人抱怨道，声音里带着恐惧。

“别慌，我已经按了紧急呼叫按钮。”沈彻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沉稳，“维修人员马上到。”

他说话时，护着林砚之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林砚之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这个平日里以冷漠著称的男人，此刻却像一道坚固的屏障，将他和外界的混乱隔绝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应急灯终于“啪”地亮起，发出微弱的红光。

轿厢里的景象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人头发散乱，有人脸色惨白，只有林砚之和沈彻，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沈彻的手依旧攥着林砚之的手腕，指腹的薄茧蹭得他皮肤发麻，林砚之的额头还抵在他的下巴上，呼吸交缠，像被无形的线捆在了一起。

“沈总……”林砚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自在，“可以松开了。”

沈彻这才像是回过神，猛地松开手。他的指尖有些发红，显然刚才用了很大的力气。两人同时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却都避开了对方的目光，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依赖和靠近，只是黑暗里的幻觉。

应急灯的红光落在沈彻脸上，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诡异的暖色。林砚之看着他紧抿的唇，忽然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更像是……紧张？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砚之压了下去。沈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紧张。

“叮——”电梯突然发出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维修人员站在外面，一脸歉意：“抱歉让各位受惊了，电梯传感器出了点问题，已经修好了。”

人群争先恐后地涌出去，刚才的恐惧变成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林砚之和沈彻走在最后，谁都没说话。

走出电梯时，傍晚的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带着凉意。林砚之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多谢沈总刚才……”

“举手之劳。”沈彻打断他，目光落在他发红的手腕上，喉结滚了滚，“林总没事吧？”

“没事。”林砚之拢了拢西装外套，遮住手腕上的红痕，“倒是沈总，刚才反应很快。”

沈彻没接话，只是看着他。应急灯的红光已经消失，但林砚之总觉得，沈彻的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暗红，像没熄灭的火焰，藏在冰层底下。

“我先走了。”林砚之转身，脚步有些仓促。

“林砚之。”沈彻突然叫住他。

林砚之回头，撞进沈彻深邃的目光里。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下次……别一个人坐电梯。”

说完，他没等林砚之回应，转身走进了星途的办公区，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像一道未说出口的牵挂。

林砚之站在原地，抬手抚上自己发烫的手腕。那里的红痕清晰可见，带着沈彻指尖的温度，和刚才电梯里的失重感一起，在心里搅起了一阵慌乱的涟漪。

他看着星途办公区紧闭的玻璃门，忽然想起刚才黑暗里沈彻的心跳——沉稳，有力，却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原来再冷静的人，也会有失控的时候。这个认知，让林砚之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个浅淡的弧度。

第六章：电梯里的失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