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下午三点,太阳像烧红的铁板。剧组提前收工,酒店走廊却冷得像冰窖。
梓钰拍完吊威亚,连妆都没卸,一路小跑回1708。门敞着,行李箱摊在地板中央,田栩咛蹲在旁边,把叠好的黑T恤一件件码进去。拉链“哧啦”一声,像割断最后一根绳子。
“哥,”梓钰扶着门框喘气,“你这是要去哪?”
田栩咛头也不抬:“山里新戏,明天开机。”语气平平,像在念通告单。
梓钰走进去,行李箱里只剩一双白色运动鞋,鞋尖对着他,像无声质问。他蹲下去,按住箱盖:“不是说好下周才走?”
田栩咛停下手,抬眼看他,眼底有血丝,“我改行程了。”
一句解释都没有。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梓钰喉咙发紧,声音低下去:“是因为我?”
田栩咛站起来,190的影子把梓钰整个笼住。他伸手,想揉一下少年汗湿的刘海,指尖碰到发梢又收回去,插进自己口袋:“你太亮,我沾上就黑。”
一句话,像钉子钉在地板上。梓钰愣了半秒,忽然笑出声,笑得肩膀发抖:“亮?我连电费都快交不起了。”
田栩咛没笑,拖起箱子往外走。梓钰抓住他手腕,指甲掐进皮肤:“别闹了,行不?”
男人手一抖,却没甩开,只是轻轻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像拆炸弹。行李箱轮子滚过门槛,声音刺耳。田栩咛停住,背对着他,补一句:“微信我拉黑了,别再发消息。”
门被带上,“咔哒”一声,世界安静了。
梓钰站在空房间里,地板上还留着箱子的轮印。他低头,看见自己脚底粘着一片田栩咛常用的创可贴包装纸,弯腰捡起,攥进掌心,边角硌得生疼。
——
当晚,横店下起暴雨,电闪雷鸣。梓钰没开灯,坐在行李箱留下的空位上,手机屏幕亮着。他点开置顶头像,备注还是“哥”,发了一句“晚安”,前面跳出红色感叹号。
他删掉,又打一句“我错了”,再发,还是感叹号。
重复到第七次,手机没电,屏幕黑了。雨点砸在窗台上,像有人在外面敲门。
——
第二天清晨,片场群里发通告:田栩咛已转场,新剧组封闭拍摄,谢绝探班。
梓钰顶着黑眼圈去化妆,化妆师问:“你昨晚没睡?”
他笑笑:“蚊子多。”
收工后,他回到1708,把田栩咛留下的所有东西——一只用过的保温杯、半盒暖宝宝、一条灰色毛巾——全部装进纸箱,封上胶带。
却在箱底发现一张被雨水泡皱的便签:
“晚上冷,贴两片。”字迹潦草,是田栩咛的。
梓钰蹲在地上,把便签贴回自己手机背面,像贴一张护身符。
——
三天后,梓钰也搬离酒店。临走前,他去前台交还房卡,顺手问:“1709的行李什么时候寄?”
前台答:“田先生昨晚已让人全部运走,一件没留。”
梓钰点头,心里空了一块。
——
夜里十一点,他在新租的小公寓里煮泡面。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栩咛哥让我转告:你很好,别再追了。】
梓钰盯着屏幕,泡面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他回了一句:
【告诉他,我不追,我等他。】
发出去,号码已停机。
——
一周后,微博热搜空降:
#田栩咛深夜搬离横店酒店#
配图是监控截图,男人拖着箱子,背影挺拔,雨幕模糊。
梓钰用小号点了个赞,又秒取消。
他把手机关机,塞进抽屉,连同那张皱便签。
然后关灯,屋里一片黑,只有窗外霓虹偶尔闪进来,像极远处的一点希望,又像一场不肯熄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