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

邻桌的交谈声还在继续，另一个玩家压低了声音，满脸八卦：“不止齿轮，昨天有人在‘遗忘的角落’酒馆后巷看到过银灰色的影子，滑溜溜的，像镜子融化成的水。”

“嘘——”先开口的人飞快瞥了眼四周，“别乱说，被系统监测到讨论异常体，会触发警告的。”两人左看看，右看看，匆匆结账离开，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在喧闹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赵砚端起酒杯抿了口酒，酒液在杯壁上划出淡淡的弧线：“齿轮的事我刚才听那戴眼镜的提了一嘴，说是‘临渊城’的核心运转零件，丢了三个之后，城西的‘雾区’开始扩大了。”他放下酒杯，指节敲了敲桌面，“有人猜是之前‘镜中病房’副本崩溃时，漏出来的东西搞的鬼。”

夏暮正把最后一口安魂汤灌进嘴里，闻言动作一顿：“镜中世界的东西？能穿透安全区的屏障？”她左肩的伤口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细小的木刺在皮下钻动，额头瞬间渗出一层薄汗。

“不好说。”赵砚的目光扫过餐厅门口，那里挂着盏复古的煤油灯，灯芯跳动的光影里，似乎有个银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系统的规则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否则也不会有‘无寂空间’这种惩罚性区域——说明总有东西能打破平衡。”

苏零放下咖啡罐，指尖在冰凉的罐身上划出一圈圈纹路：“12小时后的‘猩红剧院’副本，推荐等级B+，我们刚从B级副本出来，积分和状态都够格。但如果齿轮的事和镜中残留有关……”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两个隐患撞在一起，风险会翻倍。

林晓突然抬起头，刚才被老人清理过的照片边缘泛着淡淡的白光，她指着照片背景里那个模糊的门牌：“你们看，这里是不是有个‘剧’字？”照片上的实验室门牌被阴影挡住了大半，但露出的部分确实和“猩红剧院”的字体风格有些相似。

江枫的心跳漏了一拍，口袋里的镜片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他掏出镜片放在桌上，在安魂汤的淡紫色雾气中，镜片里的画面再次浮现——这次比刚才清晰了些，白大褂人影的手边放着个金属牌，上面刻着的符号，和“风吟酒店”招牌角落的暗纹一模一样。

“这酒店不对劲。”他指尖敲了敲镜片，“系统分配的房间，可能未必是随机的。”

话音刚落，餐厅门口的侍者突然敲响了铜铃，清脆的声响压过了所有嘈杂：“各位玩家请注意，城西‘雾区’已扩大至第三条街，靠近者请立即撤离——重复，靠近者请立即撤离。”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原本清晰的阳光变得像被毛玻璃过滤过，街道上的人影开始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水。江枫看向对面的楼顶，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不知何时又坐回了避雷针上，正低头把玩着枪，枪口反射的光恰好落在江枫的镜片上，形成一个细小的光斑。

“去看看？”夏暮已经站起身，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斧子，此刻却空荡荡的。她皱了皱眉，转身走向寄存处，“武器得拿回来。”

赵砚跟着起身，顺手将半块记忆水晶从口袋里掏出来。水晶在雾光中泛着柔和的蓝光，里面隐约能看到些破碎的画面：旋转的齿轮，流动的银灰色液体，还有个模糊的门牌，上面写着“实验体保管室”。“或许不只是齿轮的事。”他把水晶塞回口袋，“这地方藏着的，可能比我们想的多。”

五人走出餐厅时，雾气已经漫到了广场边缘，舔舐着“遗忘的角落”酒馆的台阶。一个醉醺醺的玩家扶着墙根呕吐，吐出的东西落在地上，竟化作了银灰色的粉末，被雾气一卷就消失了。他抬起头，眼神茫然，瞳孔里映着流动的雾。

“回家……我要回家……”他喃喃自语着，脚步虚浮地走向雾区，身影很快被灰雾吞没，连一声呼救都没留下。

林晓抓紧了手中的照片，照片里林泽的笑脸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无声的指引。江枫看了眼腕表，距离“猩红剧院”开启还有11小时45分，而“临渊城”的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