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站在原地,灰蓝色的长发垂到鼻尖,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红沙被风吹起,拂过他的发梢,像在抚摸一匹沉默的绸缎。
他抬手,指尖在发间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把头发拨开。
刚才那只“怪鸟”飞走前,翅膀扫过他的衣袍,留下几根带着金属光泽的羽毛,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
神秘抬手摘下羽毛,听见了远处传来的沈昭昭和浪漫的笑声,很轻,却像细针似的扎在耳边。
他转身走向界碑,指尖再次抚上那些暗金色的花纹,活体符文感受到他的触碰,温顺地蜷成一团,像只被驯服的小兽。
神秘又想到了沈昭昭召唤他的样子。
其实刚才沈昭昭打响指时,契约的感应清晰得像火焰燎过皮肤,他甚至已经凝聚了黑雾,只差一步就能出现在她面前——可那瞬间,他听见浪漫说“是您悟性好”,听见沈昭昭笑出的气音,突然就停住了脚步。
沈昭昭总是忌惮他,可是只有神秘自己明白,他是最怯懦的,他甚至不敢直视那双防备着他的眼睛。
灰蓝色的长发垂得更低,被发遮住的眉眼若隐若现,那一双充满执着的眼里也带上了自嘲。
神秘想起三百年前第一次见到沈昭昭时,她也是这样笑着,对浪漫说“这个发光的花籽真好看”。
那时候他站在阴影里,看着浪漫把花籽捧到她面前,看着她的指尖碰到花籽时泛起的微光,像现在这样,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君王殿下记得三百年前的浪漫,却不记得他也是和浪漫一同被契约下来的人类。
啧。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唇间溢出,他自己都没察觉。指尖的黑气无意识地缠绕上界碑的符文,那些刚规整下来的花纹又开始蠕动,这次却没拼成花朵,而是绕着他的指尖转了个圈,像在安慰。
安慰他又能怎么样呢?沈昭昭也不会因为这些就回头多看他一眼。
神秘突然觉得他整个人生都像是在为浪漫做背景板,不可控的,那股忮忌又席卷了全身,情绪快速地只留下发麻的指尖。
他收回手,转身往试验田的方向走,黑袍扫过红沙,留下浅淡的痕迹,很快又被风吹平。
路过那片刚播下种子的土地时,他看见几株透明草已经冒出芽,蓝光透过他垂落的发丝,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蹲下身,指尖悬在草芽上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碰,只是用黑雾织了层薄薄的网,罩在草芽周围——刚才那只“怪鸟”叼走草叶的样子,他看见了。
沈昭昭很在意这些,他并不希望沈昭昭的期望落空。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长发遮住的脸转向沈昭昭离开的方向,停顿了很久。
忽然,一阵风吹过试验田,新播的种子在土里发出细微的声响,像谁在低声说话。
他没再往前走,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灰蓝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晃动,遮住了所有情绪,只留下黑袍边缘沾着的泥土,证明他确实来过这里,确实为某个人在意的东西,动过一点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