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半个月的灵气修养,六人先后收势,周身灵光尽数敛入丹田。
囚道手留下的道基震伤,在浓郁灵气的日夜滋养下尽数平复。
经脉反而比之前更凝实几分,灵力运转之间,隐隐带着玉色的光泽,皮肉下的雷纹也愈发沉敛。
老者立在一旁的古树下,布衣垂落,周身气息和山林融为一体。
见六人相继醒转,他只淡淡开口。
伤势既愈,随我回宗。
话音落,他转身当先而行,沿着山间古径往山脉深处走。
六人起身跟上。
沿路林木愈发苍古,粗可合抱的树干上都刻着淡淡的玄火纹路。
灵气顺着纹路缓缓流转,风一吹,便有细碎的火星从叶间飘落,落地便化作灵气散开。
越往山脉深处走,火属性灵气越盛。
却不燥烈,反而温润醇厚,裹着周身经脉,说不出的舒畅。
陈沁然手中的奔雷棍都微微发烫,棍身雷光和火气呼应,发出细碎的嗡鸣。
行过半日,前方山坳处,露出半座古旧山门。
山门由整块赤红色的天岩凿成,高有数丈,通体没有多余装饰。
门额上刻着两个苍劲古字。
玄火。
字迹斑驳,带着万年岁月的磨痕,笔画深入岩骨。
笔画之间却自有一股沉凝的火韵,压得周遭的灵气都微微凝滞。
老者站在山门前,回头看向六人。
此乃玄火宗,是我出生入道的宗门。
创宗至今,已有十万余年。
昔日宗门鼎盛之时,弟子遍布三十六天域。
火脉贯通地脉深处,烈焰照彻半壁天域。
便是仙王境的大能驾临,也要敬宗门三分。
赵乘风指尖按在幽火刀柄上,刀身微微发热。
十万年大宗,竟藏在这上苍之界的边缘。
老者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听不出悲喜。
七千年前,天域有圣人之战。
那一战,打崩了半片天域,地脉断了七条。
玄火宗地处战圈边缘,首当其冲。
护山大阵一夜破碎,山门弟子死伤殆尽。
殿宇崩了七成,火脉断了九条。
满门上下,最后只剩不到百人。
若不是宗门老祖于仙王绝巅临阵破境,踏足圣人之境。
以一身圣力镇住崩碎的地脉,护住最后一方山门。
玄火宗早在七千年前,便彻底灭在那场大战里了。
李长歌拄着青莲剑,目光扫过山门的斑驳刻痕,神色微凝。
圣人只在上古典籍中零星见载,传说早已绝迹于天地间。
竟真有存在,还曾护下这一宗传承。
老者没再多说,转身迈步穿过山门。
六人紧随其后。
穿过山门,内里是一片错落的石殿群落。
殿宇都不宏大,依山而建,石块上都刻着玄火纹路。
处处透着古意,也处处透着沉寂。
沿途不见半个弟子身影,空旷的山道上,只有风吹过殿角铁马的轻响。
偶尔有火舌从殿角的火坛里冒出来,又很快收回去。
偌大的宗门,静得像是沉睡了万年。
楚凝腕间的绝帝长灯,灯焰轻轻跳了一下。
十万年传承,竟冷清至此。
老者的声音顺着山风传过来,带着几分岁月的沉味。
圣人大战牵连太广,波及的宗门何止百千。
能留下道统的,万中无一。
玄火宗能留下传承,能有这一方落脚之地,已是万幸。
我,便是这一代玄火宗的掌门人。
说话间,一行人走到一处依山而建的石屋群落前。
石屋沿着山壁开凿,一共六间,排布整齐。
每间门前都有小小的火坛,坛中火光微弱,却常年不熄。
火光照着石门上的纹路,映出淡淡的暖光。
老者停下脚步,侧身看向六人。
你们暂且住在这里。
东侧西侧各有三舍,自行安顿便可。
宗门规矩不多,不惹是非,安心修行便是。
平日无人打扰,有何事,可到主峰天火殿寻我。
他说完这句话,也不等六人回应,身形微微一晃,便消失在石径尽头的云雾里。
只留下淡淡的火气,萦绕在石屋前。
六人站在原地,望着整片古朴沉静的宗门。
山风卷着淡淡的火气,拂过石殿檐角,带起细碎的铁马声。
叮铃。
轻响在空旷的宗门里传开,又慢慢消散。
十万年传承,满打满算只剩二十人的残宗。
七千年前那场大战的余波,悠悠岁月淌过,依旧清晰刻在,这山门殿宇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