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收势而立,周身气息沉而不泄,皮肉间雷纹隐入肌理,只余一层莹润光晕覆在体表。
墨林周身灵气一沉,丹田气海轰然一震,道一境壁垒应声而破,真祭境后期的灵力顺着经脉席卷全身,筋骨发出细密的爆鸣,皮下雷纹跟着亮了一瞬又隐没。他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一握,指节间雷力流转,单凭肉身掌力便能震碎寻常真祭境修士的灵气护罩,比初到滩荒时强横何止数倍。
陈沁然横握奔雷棍,棍身雷光骤然暴涨,道一境中期的壁垒寸寸碎裂,真祭境初期的灵力顺着棍身蔓延,棍端雷弧噼啪作响,打在礁石上溅起细密的石屑。她胸口旧伤早已被雷火洗尽,此刻灵力冲开瓶颈,周身雷煞翻涌,连呼吸都带着雷光的震颤。
赵乘风指尖按在幽火刀柄上,刀鞘里一声清越长鸣,道一境屏障破开,真祭境初期的刀意顺着刀刃漫出,在身侧半尺凝成实质刀域。刀域之内,空气都被锋锐的刀意割得微微扭曲,雷火淬过的刀身比往日沉了数分,再不是从前的轻锐飘忽。
楚凝腕间绝帝长灯光焰大涨,道一境中期壁垒悄无声息破开,真祭境初期的灵气敛入丹田,周身气息稳如磐石。灯身纹路被雷火洗得愈发清亮,镇煞之力跟着攀升,她周身三尺之内,界海飘来的蚀气怨气根本近不得身,一碰便被灯焰灼成飞灰。
李嫣然唇边横笛轻振,笛音一圈圈荡开,道一境后期壁垒应声而破,真祭境后期的音波扫过海面,数丈外的浪头都齐齐一滞。被雷火洗过的音波愈发凝练,连水下潜藏的水鬼都被震得往深海逃窜,不敢靠近礁边半分。
李长歌拄着青莲剑而立,剑意冲霄而起,真祭境巅峰的壁垒寸寸瓦解,天穹境中期的威压散入风中,周遭岩面碎石都跟着微微震颤。剑身上的古纹被剑意催得亮起,剑穗纹丝不动,他站在那里,便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藏而不露,却自有一股压人的气势。
一年雷锻,六人道行皆再进一步。
就在这时,界海深处忽然一暗。
原本翻涌的浪头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从水下往上托,灰黑色的海面凹陷出数里宽的巨坑。浓郁到化不开的妖气从坑底翻涌上来,铅灰色的云层都被染成暗赤之色,云层里的雷光都被妖气压得黯淡下去。
那妖气之强,远超六人见过的所有妖族。只是一缕外泄的余威,穿过海风扫过来,便让礁边六人浑身紧绷,经脉里的灵力都滞涩了几分,像是被无形的大山压在肩头。
仙王级。
界海对岸,有妖族仙王,正在试图横渡界海。
下一刻,海面轰然炸响。
一道数丈粗的暗赤妖光从深海之下冲天而起,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撞向界海上空的无形壁垒。整片滩荒都跟着震了一震,礁边碎石簌簌滚落,远处山林里传来异兽惊恐的嘶吼,连林间的妖物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
妖光撞在无形壁垒上,炸开漫天赤红色的光雨。光雨落在海面上,海水滋滋作响,冒出成片的黑色气泡,无数沉在海底的残魂被妖力引动,在浪涛里翻滚嘶吼。
紧接着,第二道妖光,第三道……一道接一道的妖光从海底升起,接连不断撞向界海壁垒。每一次撞击都让整片海岸跟着震颤,礁石上的裂纹越扩越大,连脚下的岩盘都在微微晃动。
那仙王隔着界海,在不断试探壁垒的薄弱处,想要撕出一道可以登岸的口子。
礁石上的老者终于动了。
他抬手,原本垂在海面的钓竿横在身前。竿尖微微一点,一圈无形的法力屏障顺着礁边铺开,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将六人连同整片礁石都稳稳罩在其中。
屏障铺开的瞬间,外面的风声、浪声、妖光撞击的轰鸣声,都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水膜,瞬间变得模糊不清。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妖王维压,也被尽数挡在屏障之外,六人浑身一轻,滞涩的灵力重新运转开来。
老者负手立在屏障最前方,布衣在风中纹丝不动。他背对着六人,面朝翻涌的界海,身形不算高大,却像一座亘古矗立的礁石,硬生生扛住了对岸仙王的所有窥探与冲击。
暗赤的妖光接二连三撞在屏障外侧,只泛起一圈圈淡淡的涟漪,连半分裂痕都没能炸开。老者的法力铺开来,连六人周身的气息都掩得干干净净,半点都没泄露出去。
屏障之内,六人屏住气息,连灵力运转都压到最慢。
陈沁然握紧奔雷棍,指节微微发白。她很清楚,方才那妖光随便一道落下来,他们几人联手都接不住,仙王级的存在,早已超出了他们能够应对的层级。
赵乘风幽火刀出鞘半寸,又缓缓推了回去。刀意在屏障之内收拢,不敢有半分外泄,生怕引动外面的妖力注意。
楚凝腕间绝帝长灯光焰压到最暗,镇住周身躁动的灵气,连灯身的纹路都隐没下去,半点光华都不外露。
李长歌收了冲天的剑意,青莲剑斜拄在地,天穹境的气息尽数敛入丹田,整个人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像是和礁石融为了一体。
李嫣然收了横笛,笛音彻底消散,她垂手而立,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墨林站在最前面,目光隔着屏障望向界海深处。他能感知到那妖力之中混杂着无数战伐之气,显然是从北荒战场一路打过来的。北荒彻底沦陷之后,妖族的兵锋已经对准了界海对岸的南荒,这片偏僻的滩荒,也成了对方试探的前沿。
妖光还在不断撞击,频率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重。
界海海面被妖力搅得翻涌不休,浪头拍在屏障上,碎成漫天水雾。水雾里夹杂着妖气与蚀气,打在屏障外侧滋滋作响,不断侵蚀着屏障的力道。
老者始终纹丝不动,钓竿横在身前,竿尖始终稳稳指着海面。屏障的力道不见半分衰减,任由妖光如何冲撞,都稳如磐石。
也不知过了多久,妖光的撞击渐渐弱了下去。
海底翻涌的妖气缓缓沉下,凹陷的海面慢慢平复。暗赤的云层重新散开,露出铅灰色的天空。
那仙王没能找到破界的口子,暂时退去了。
海面上还留着淡淡的妖气印记,浮在浪涛之间,久久不散。像是留下的记号,昭示着还会再来。
老者又站了片刻,等到海面上的妖气散了大半,才抬手收了屏障。
无形的光膜悄无声息散去,界海的风声浪声重新涌过来,只是少了那股压人的威压。
老者转过身,目光扫过六人,语气平淡。“妖族近来沿岸试探得勤,你们这段时间少引动灵气,少弄出动静,免得勾来对岸的目光。”
六人微微颔首。
他们都清楚,如今的处境比预想的更凶险。本以为滩荒偏僻,能安心锻体修行,没想到妖族兵临界海,连这处偏远海岸都成了试探的前沿。方才若不是老者出手相护,单是那仙王的一缕窥探,就能给他们招来灭顶之灾。
老者没再多说,转身坐回礁石上,重新拿起钓竿。钓线垂入海中,随着浪涛轻轻起伏,像是方才那场仙王级的冲撞,从来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