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长老眉宇间的忧色散去,开始低声商议防务细则。
演武堂首座抬手叩了叩案几。
周边议论声当即一静。
既有机缘缓冲,演武堂自今日起,便抽调三队巡山弟子,奔赴大荒边缘布防。
每队设两名道一境执事带队,三日一轮换。
日常巡守范围,向外推进五十里。
但凡发现妖踪,即刻传讯回院。
外务堂首座合上手中卷宗。
抬眼看向众人。
外务堂会即刻传令外围三处坊市与七个村落。
让散修与凡人分批向内迁徙。
首批迁徙之人,三日内动身。
防线工事与岗哨搭建,交由外务堂工程队负责。
一月之内,便可在大荒边缘建起三道预警线。
有长老提出异议。
只建预警线怕是不够。
若是妖队绕开岗哨,直扑后方村落,后果不堪设想。
外务堂首座摇头。
大荒边缘地域辽阔。
处处设防根本不现实。
三道预警线已是最优解。
真有妖队突进,后方的护村阵也能抵挡一时。
足够演武堂的支援赶到。
又有长老开口。
典籍堂的壁刻拓本,可否优先供给演武堂弟子修习?
边境御敌,战力提升最是紧要。
典籍堂长老捻着胡须。
拓本复刻需要时日。
首批三十枚玉简,三日后便可出炉。
演武堂可先取十枚。
余下各脉平分。
院主微微抬手。
殿内再度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两侧。
防务之事,按方才议定的办。
演武堂统筹御敌,外务堂统筹后勤,典籍堂全力配合功法普及。
执事堂每月核算一次防务进度。
如有疏漏,唯各堂首座是问。
殿内众人齐齐起身。
遵命。
院主不再多言。
袖袍一拂。
身形便自主位上淡去。
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灵气余韵。
众长老见状,依次起身告退。
各堂首座走在最前。
身后跟着主事长老与执事。
议事殿的人流缓缓向外涌动。
李长歌六人随人流走出殿门。
山风卷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几名相熟的长老路过时,对着六人点头示意。
李长歌一一拱手回礼。
待得殿外人群散得七七八八。
赵乘风瞥了眼四周往来的弟子。
压低声音开口。
找个僻静处说话。
其余五人微微颔首。
六人顺着山道向后山方向行去。
沿途遇上不少往来的内门弟子。
众人皆侧身行礼。
六人脚步未停。
一路穿过两片松林。
又越过一道山涧。
不多时,便到了一处临崖的石坪。
石坪生着几株虬曲的古松。
下方是云雾翻涌的山涧。
山风呼啸而过。
寻常弟子很少来此。
陈沁然将奔雷棍往地上一顿。
石面微震。
激起细碎的石屑。
学院这布置,还是太保守了。
只守着外围防线,根本挡不住祸潮真正爆发的势头。
等祸潮核心炸开,再多的岗哨也没用。
楚凝指尖捻着一缕淡金色的灯芯火苗。
火苗在她指尖明灭不定。
天机镜推演只看当下气机流转。
祸潮核心被上古禁制遮蔽,它探不到深浅。
学院按十年筹备,本也无错。
毕竟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古境深处的警示。
李长歌抬手按在身旁的松树干上。
树皮粗糙硌手。
他视线投向远处层叠的黛色山峦。
这些不是我们眼下该管的事。
院主与诸位长老执掌学院多年,自有考量。
今日找你们过来,是说另一桩事。
他目光缓缓扫过五人。
陆氏矿脉。
四个字出口。
石坪上的气氛微变。
赵乘风手中的幽火刀鞘轻撞石壁。
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我当是什么要紧事。
原来是那伙盘剥矿工的矿商。
上次我们从上苍古境折返,顺路端了他们一处主矿。
可当时急着回学院复命,又担心耽搁久了被陆氏追兵缠上。
只救了主矿矿洞里的一批矿工。
周边还有三处分矿没动。
现在想来,终究是件憾事。
李嫣然指尖轻轻抚过玄关笛的笛身。
玉质笛身温润冰凉。
陆氏的矿脉,全靠掳来的散修与凡人开采。
矿洞深处布有锁灵禁制。
修士一旦踏入,灵力便会被死死锁住。
与凡人无异。
只能靠肉身一锤一锤挖取灵矿。
稍有懈怠,便遭监工鞭打。
历年死在矿洞里的人,早已不计其数。
墨林站在石坪边缘。
背对着众人。
山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开口。
只静静望着山涧下翻涌的云雾。
李长歌收回目光。
上次我们出手仓促。
一来是当时刚从古境出来,灵气耗损未复。
六人境界都卡在五玄境巅峰。
对付主矿三名道一境监工,已是勉强。
二来是陆氏主矿连通分矿的传讯阵太过快捷。
我们刚动手,分矿便已收到消息。
再耽搁下去,陆氏本部的援兵便到了。
他顿了顿。
如今不同。
我们六人里,四人入了道一境。
我已破境真祭。
便是陆氏本部来一两名真祭境供奉,也有周旋之力。
楚凝指尖的火苗倏地熄灭。
陆氏背后靠着大荒的陆家。
那是个三流修仙世家。
族内有几名真祭境长老。
平日里与学院井水不犯河水。
他们在边境开矿,本就游走在学院规矩的边缘。
我们动了分矿,他们也未必敢声张。
毕竟虐囚矿工、私设锁灵禁制这等事,摆到台面上,他们理亏。
真闹到学院跟前,吃亏的只会是他们。
陈沁然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白牙。
正好。
上次打得不痛快。
那些监工仗着禁制欺负普通人,最是下作。
这次过去,正好给他们长长记性。
让他们知道,这地界不是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
赵乘风抬手摸了摸刀柄。
指尖划过冰冷的刀鞘。
三处分矿,呈品字形分布在大荒偏隅的黑风岭一带。
彼此相隔百余里。
中间铺设有传讯玉符阵。
一旦一处出事,另外两处一刻钟内便能收到消息。
我们要动手,就得快。
最好同一时间发难。
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给他们传讯求援的机会。
李长歌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
分矿的护卫力量,我上次打探过。
每矿设一名道一境初期监工。
下辖二十名五玄境护卫。
矿洞入口处,另有十名启灵境的岗哨。
以我们如今的实力,碾压绰绰有余。
唯一要注意的,是矿洞中的锁灵禁制。
那禁制针对入内修士的灵力。
修为越高,压制越狠。
道一境修士进去,直接会被压到启灵境。
楚凝开口。
锁灵禁制的阵眼,一般设在矿洞入口的监工房内。
由监工亲自把控。
只要先拿下监工,毁掉阵眼玉盘,禁制自解。
墨林此时缓缓转过身来。
他神色平静。
黑眸深不见底。
我去破阵眼。
众人齐齐看向他。
李长歌微微蹙眉。
你如今是五玄境后期。
入了锁灵禁制,修为压制更甚。
怕是连启灵境都保不住。
墨林摇头。
禁制困不住我。
他语气平淡。
声音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赵乘风哈哈一笑。
拍了下大腿。
我倒是忘了。
墨林兄弟的手段,从来不能按常理算。
上次主矿的锁灵禁制,就是他悄无声息破掉的。
连守阵的监工都没察觉。
有他出手,阵眼不是问题。
李嫣然轻声道。
那我们便分工行事。
三处矿,分三路同时动手。
每路两人。
一人对付道一境监工与护卫。
一人破阵解救人。
墨林随中路走。
李长歌略一沉吟。
墨林随我去中路的分矿。
我正面牵制监工与护卫。
墨林趁机潜入矿洞,破掉阵眼。
楚凝与陈沁然去东路分矿。
你们两人联手,速战速决。
赵乘风与李嫣然去西路分矿。
嫣然以笛声扰敌心神。
赵乘风正面破敌。
他看向众人。
动手时都遮掩一下面目。
不要留下学院弟子的信物。
免得被陆氏抓住口实。
陈沁然撇嘴。
遮什么。
他们也配知道我们是谁。
话虽如此。
还是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黑色面罩。
楚凝也取出一块素色面纱。
系在脸上。
李长歌又看向众人。
可有异议?
楚凝微微颔首。
可。
东路分矿交给我们。
保证半柱香内解决战斗。
陈沁然拎起奔雷棍。
棍身雷光一闪而逝。
没问题。
那些五玄境护卫,我一棍一个。
监工交给楚凝姐姐。
赵乘风手按刀柄。
西路更不在话下。
有李师妹的笛声辅助,那监工撑不过十招。
李嫣然指尖轻点笛身。
我会以玄关笛的迷心音扰敌。
配合赵师兄的幽火刀,可最快结束战斗。
李长歌从储物袋中取出六枚淡青色的传讯玉符。
分发给五人。
这是加密的传讯符。
彼此相隔千里也能传讯。
不会被陆氏的侦测阵法察觉。
动手前半个时辰,以玉符传讯同步。
我这边破掉中路矿后,立即通报。
你们两路同时发动。
他收起剩余的玉符。
矿洞里的矿工,解救之后,每人分发一枚疗伤丹与一些灵石盘缠。
让他们各自散去。
叮嘱他们往学院方向走,不要回大荒深处。
矿脉中的灵矿与监工的储物袋,尽数收缴。
矿洞入口的禁制基座全部毁去。
再放一把火,将监工房与账册烧个干净。
楚凝补充道。
陆氏的矿脉,地底都布有引灵聚矿阵。
用来聚拢矿脉灵气,加快灵矿衍生。
最好将地底的引灵阵也一并毁了。
让他们短时间内无法复开。
陈沁然点头。
没错。
要打就打疼他们。
不然转头又抓一批人回来,等于白做。
毁了引灵阵,没个三五年,他们别想再开矿。
墨林站在一旁。
没有插话。
只将传讯玉符收入储物袋。
山风卷着松针,落在他肩头。
他抬手拂去。
动作轻缓。
李长歌抬眼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过正午。
正缓缓向西偏移。
议事殿的集会散得比预想中早。
他开口。
事不宜迟。
我们今日午后便出发。
连夜赶路,走荒僻山道。
明日拂晓,准时抵达黑风岭。
众人皆是一怔。
赵乘风挑眉。
这么急?
不在学院休整一日?
李长歌道。
夜长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