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凝话音落定,石洞之内再度陷入死寂。
绝帝长灯的烛火轻轻跃动,微光映着五人肃穆的面色,无人再轻易接言。
一众修行数百载的修士,踏遍秘境险地,闯过生死玄关,早已见惯修仙界万般奇诡变故。
可今日墨林所行之事,已然超脱他们毕生修行认知,触碰到了他们根本无法触及的修行层级。
李嫣然指尖轻捻玄关笛管壁,神魂余韵还在肌理之间隐隐作痛,那是此前推演万古道韵遭受反噬留下的印记。
她专修符文肌理之道,天下万般阵法纹路、道韵脉络,只需神魂一扫便能溯源寻根,看破核心破绽。
无渊洞天的万古石刻纹锁,她连日反复推演无数次,早已摸清所有外在排布规制。
可墨林手中那片青叶,以及石刻崩碎瞬间迸发的道韵,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符文轨迹可循。
任凭她神魂之力层层深挖推演,始终摸不到半点力量源头,查不出丝毫运转根基。
世间所有修行术法,皆有迹可循,有律可依,有境可分。
唯独墨林身上的一切,跳出所有规制,超脱所有境界,完全不在修仙常理之内。
李嫣然缓缓开口,声线清淡,带着几分神魂探查无果的沉凝。
“符文无解,道韵无迹,力量无源,寻常修行推演之法,在此处全然无用。”
“我辨遍天下纹路,却辨不出他一丝一毫根底,此番景象,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话道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最深的感受。
众人皆是修行路上的顶尖人物,各自执掌一方修行门道,论战力、论阵法、论神魂、论破局,皆是同辈翘楚。
五人联手尚且困死在万古石刻之前,束手无策,寸步难行。
偏偏一个身无半点修为波动的墨林,轻描淡写便破了死局,解了万古封禁。
这般反差,足以颠覆所有人一路走来的修行道心。
李长歌立于青石台侧,目光始终落在气息孱弱的墨林身上,周身青莲剑意敛藏至深,没有丝毫外泄。
他修为抵达道一境中期,灵气贯通全身,剑意凝练入骨,心境早已历经无数血战打磨,早已做到波澜不惊。
纵使面对天穹境之下的强者对决,他亦可面不改色,心神不乱。
唯独面对此刻昏迷不醒的墨林,他心底也生出一股难以言明的审慎与忌惮。
他活的岁月不比赵乘风短,见过蛰伏的老怪,见过转世的天骄,见过逆天的机缘。
却从未见过有人,自身无半点修为,却能调动超脱世间所有境界的无上力量。
李长歌语气沉稳,压下所有人心底翻腾的惊疑,定下调性。
“过往缘由不必深究,眼下首要之事,便是守好此地,护好此人。”
“洞天核心封禁已破,浊影大势已散,外围地界安稳无险,只需静心等候便可。”
其余四人闻言,皆是微微颔首。
修仙之路,未知之事数不胜数,有些隐秘机缘,时机未到,强行探寻只会徒惹祸端。
与其胡乱揣测惊扰心神,不如安守当下,静待墨林自行苏醒,一切自有分晓。
赵乘风踏步立于石洞最外侧洞口,脊背挺直,幽火刀静悬腰侧,指尖始终不离刀柄。
他执掌值守第一道关卡,五玄境后期修为暗自流转周身经脉,灵力细密铺展洞外四方。
洞外山野灵气平缓流淌,没有此前的瘴气浊雾,没有紊乱道韵乱流,一切看似平和无波。
但修仙修士行事,素来谨慎为先,越是安稳之时,越不能放松戒备。
无渊洞天封禁刚破,难保不会有潜藏的浊影余孽躲在山野暗处伺机而动。
亦有可能其他疆域的散修探子,察觉洞天异动赶来探查,图谋洞内变故机缘。
赵乘风双目微眯,眸光凌厉扫视洞外群山沟壑,灵力感知覆盖石洞周遭数里之地。
任何风吹草动,任何灵气异变,任何隐匿潜行之物,都逃不过他的感知探查。
他镇守洞口,不退半步,全程戒备,杜绝一切外在隐患靠近石洞分毫。
陈沁然手握奔雷棍,靠在石洞内侧石壁,不再像往日那般动辄便要蛮力破局。
经历万古石刻一事后,她心底早已明白,蛮力与修为并非世间一切难题的唯一解法。
她抬棍轻点石洞粗糙内壁,棍身雷霆元气丝丝渗出,游走石壁纹理之间。
以此探查石洞石壁深处是否藏有隐性禁制、暗地陷阱或是潜藏的瘴气余毒。
几番细细巡查下来,石洞内外皆无任何异常,无暗藏杀机,无隐性纹路,无残留瘴毒。
确认周遭绝对安全之后,陈沁然便收了奔雷棍的雷霆元力,闭目靠墙静坐调息。
她不再多言多语,只默默养精蓄锐,维持自身战力巅峰状态,随时应对突发变故。
楚凝怀抱绝帝长灯,站在石洞中央位置,烛火微光始终平稳摇曳。
她精通结界制衡法理,抬手之间,指尖灵力不断汇入长灯灯芯,持续加固洞内隔绝结界。
此前布设的简易小结界,只能隔绝粗浅的灵气乱流与道韵余波。
如今为保墨林不受半点外界惊扰,楚凝一遍遍微调结界节点,夯实结界根基。
层层叠叠的结界之力隐匿无形,笼罩整座石洞内外,隔绝洞外一切气息渗透。
外界山野的灵气波动、风声异动、残存道韵,尽数被结界格挡在外,无法踏入洞内半步。
洞内气场始终恒定平和,温度不乱,灵气不躁,安稳适宜休养调息。
楚凝每过一个时辰,便会抬手探查结界运转状态,及时补全结界灵力消耗。
不让任何一丝外界杂乱之力,惊扰青石台上昏迷不醒的墨林。
李嫣然立于石洞侧边,神魂之力不做大范围铺展,只维持十里之内小幅探查。
她不需直面厮杀对敌,只需以神魂辨纹之能,探查周遭地气符文变动。
但凡有外来修士靠近,有浊影余孽潜行,有地底纹路异动,她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日复一日,石洞之内形成固定不变的值守规制。
五人各司其职,各守其位,分工明确,互不干扰,默默等候墨林苏醒。
无人闲聊闲谈,无人肆意走动,无人胡乱揣测,洞内唯有绝帝长灯烛火轻响,以及五人平稳的呼吸之声。
李长歌寸步不离青石台左右,始终守在墨林身侧。
他每隔半个时辰,便催动自身最为温和精纯的青莲灵力,丝丝缕缕渡入墨林体内。
青莲剑意本就自带净化安神之效,不带半点杀伐戾气,最适合温养肉身生机。
渡入的灵力不冲撞经脉,不强行唤醒神魂,只默默稳固墨林周身气血生机。
墨林昏迷之后,气息微弱,面色苍白,肉身看似孱弱无比。
但李长歌渡入的青莲灵力,每次触及墨林周身经脉,都会无声无息自行化开。
没有灵力淤积,没有经脉排斥,没有气血躁动,仿佛有无形之力自行调和滋养。
这般异象,李长歌看在眼里,却始终不动声色,不发一言。
他只默默做好护持之事,稳住墨林生机,不做多余举动,不探隐秘根源。
一日时光,转瞬而过。
洞外山野日月轮转,天色明暗交替,石洞之内始终静谧如常。
墨林静静躺卧青石台之上,双目紧闭,呼吸依旧微弱,没有半点苏醒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