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峦间的风裹着岩屑掠过,擦过青石旧径时带起细碎轻响。
墨林抬步走在最前,脚掌落下的位置分毫不差,恰好踩在旧径岩基的承重中线之上。
清花娘娘的神意蛰伏于经脉深处,无半分外泄,只将周遭草木摇曳的幅度、岩块咬合的微颤、风穿峦谷的轨迹,尽数滤成清晰脉络,映在他的心底。
这不是超凡感知,只是凡躯五感被推至极致后的敏锐,是穿越者刻在骨血里的谨细。
身后的队伍步调平稳,无一人躁进,无一人言语,唯有衣料摩擦与脚掌碾过碎石的轻响,在峦谷间绵延。
赵乘风行至队伍中前,指尖不时轻点身侧崖壁的浅痕。
那是先民留下的方位标记,每一道深浅、间距都暗合武曲脉的镇山法度,与破军峡的水痕、落魂谷的土痕形成首尾衔接的脉络。
他的指节轻叩掌心,节奏与暗渠流水的节律完全契合,眸底沉凝,不断校准着镇山台的精准方位。
穿越而来的岁月里,他见惯了山川地脉的布局,眼前这凡俗世界的先民法度,虽无半分外力加持,却藏着最质朴的山川平衡之理,容不得半分差池。
苏若若紧随其后,袖中素绢半露,指尖隔着绢面轻记数据。
旧径的坡度、崖壁的倾斜角、灌丛生长的规制,都被她一一录下,与怀中紫烟城古籍的记载逐一印证。
她的字迹细劲工整,每一个数字都对应着实打实的山川规制,无半分潦草。
作为紫烟城城主的二女儿,她自幼研习西陲地脉典籍,此刻将纸页文字化作眼前实景,眸底唯有严谨,无半分旁骛。
陈沁然走在苏若若身侧,腰间双囊对称晃动,油布包裹的拓片囊绳结紧实,无半分松散。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沿途的先民刻纹上,炭笔藏于袖中,随时准备拓印关键纹路,指尖的力道稳如磐石,是穿越者在无尽磨砺中养出的规整。
李长歌与李嫣然并肩行于队伍两侧,指尖不时拨开路边的灌丛,探查土层下的沉木根基。
武曲脉主镇山,先民打造的坡体防护以竹笼裹土、沉木固基,层层叠叠嵌于崖壁之下。
二人指尖摩挲沉木的纹理,查验根系盘结的紧实度,确认千年防护无松动、无溃塌,才以眼神示意前路安稳,全程无半分疏漏。
行至叠峦腹地中央时,视线骤然开阔。
一座三丈高的青石石台矗立在峦心,台面平整如镜,九根半人粗的青石立柱环绕台边,柱身刻满交错咬合的武曲法痕,纹路严丝合缝,与界碑规制一脉相承。
台基扎入岩基深处,四周以三层竹笼沉木围裹,草木依着法度生长,根须缠紧台基,将整座镇山台嵌在叠峦核心,分毫不移。
这便是武曲脉心,先民锁住西陲叠峦的核心所在。
墨林停在石台前十步之处,脚掌稳稳踩在旧径的承重节点上。
凡躯五感彻底铺开,清花娘娘的神意悄然运转,将台身每一道法痕的深浅、立柱的受力角度、台基与岩基的咬合缝隙,尽数放大至凡躯可感知的极致。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收,无任何多余动作,只是静静立着,将周遭所有细微异动尽收心底,为众人核验规制守住周遭安稳。
赵乘风缓步走上前,指尖先触向最外侧的立柱法痕。
指腹顺着纹路的走向缓缓滑动,从柱底到柱顶,九根立柱逐一核验,眸底的眸光愈发沉凝。
“九柱分镇九峦,每根立柱的法痕对应一处崖基受力点,与古籍所载‘武曲九柱,锁峦固基’完全契合。”
他的声音低沉,穿破峦谷的风,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台面刻有总脉纹,是武曲脉连接破军、廉贞二脉的核心脉络,需完整拓印,方能补全镇岳九宫图谱。”
苏若若立刻蹲下身,将怀中古篆残片与素绢平铺在膝头。
她指尖点过残片上的篆字,与立柱法痕逐一对照,紫烟城馆藏的“三脉连衡”之说,在眼前的石台上得到了最真切的印证。
“立柱法痕共三百六十七道,与古籍记载的数量分毫不差。”
“法痕夹角为十七度三分,恰好贴合叠峦岩基的受力轨迹,无半分偏差。”
她的声音平稳,指尖在素绢上快速补记,将每一个细节都录入在册。
陈沁然闻言,取出最大的一幅宣纸,转身示意李长歌与李嫣然。
二人立刻上前,分站宣纸四角,掌心稳稳按住纸面,将其绷得平整如镜,贴合在石台的台面之上。
风从峦谷穿过,却吹不动半分纸面,二人指尖的力道把控得恰到好处,是穿越者独有的精准。
陈沁然握起炭笔,指尖发力,顺着台面刻纹的凹槽缓缓拓印。
炭粉落入凹槽,细劲的纹路一点点显现在宣纸上,先民匠造的精妙,在纸面之上尽数展现。
她的手腕无半分颤抖,每一笔都贴合刻纹的弧度,深浅均匀,无半分偏移。
穿越而来的岁月里,她早已习惯了这般极致的细致,容不得任何疏漏。
墨林始终立在原地,凡躯五感未曾有半分松懈。
清花娘娘的神意依旧蛰伏,只将台面下暗渠的水流声、立柱与岩基的微颤、风拂法痕的声响,尽数滤成清晰的信号。
他能感知到,台面中央的刻纹下,藏着一道狭长的石槽,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先民刻意开凿的规制,与暗渠水流相连,用于平衡峦心地脉的水土。
赵乘风的目光落在台面中央,指尖轻触那道石槽边缘。
“是先民的水土平衡槽,与破军峡水脉、西陲驿馆护城渠相通,以水势稳山基,是武曲脉镇山的关键。”
他俯身查看石槽的深浅与宽度,指尖丈量尺寸,与古籍记载逐一核对。
“槽深七寸,宽三寸二分,与法度完全契合,无后世改动痕迹。”
李长歌与李嫣然放下宣纸,转而查验台基的沉木防护。
二人蹲下身,拨开台基边缘的草木,指尖探入土层,摩挲最底层的沉木根基。
沉木历经千年不腐,根系与竹笼缠紧,嵌在岩基缝隙之中,将整座石台牢牢固定在峦心。
“三层沉木皆完好,竹笼无破损,台基无沉降,镇山台稳固无虞。”
李长歌起身,以眼神向赵乘风示意,声音压得极低,无半分多余情绪。
陈沁然的炭笔终于停在台面最后一道刻纹之上。
她小心翼翼揭下宣纸,墨色的总脉纹完整呈现,与武曲界碑、破军峡、落魂谷的拓片形成完整脉络,分毫不差。
“台面拓片完好,总脉纹无缺,武曲脉核心规制已全部核验。”
她将宣纸叠好,归入油布布囊,绳结系得紧实,与拓具小囊保持对称,行走时不会有半分磕碰。
苏若若将素绢上的记录整理完毕,古篆残片贴身揣好,指尖隔着衣料最后印证一遍法痕规制。
“武曲脉所有数据已记录完整,与破军脉、廉贞脉衔接无误,三脉连衡的脉络已完全清晰。”
她起身站定,目光望向赵乘风,静待下一步指令。
赵乘风抬眸望向叠峦西北方向,指尖掐算九宫方位。
镇岳九宫的脉络自落魂谷起始,经破军峡,至武曲峦心,三脉已成,下一脉文曲脉藏于西北十里的雾岚谷中,主镇峦护谷,是九宫脉络的关键衔接。
“武曲脉核验完毕,拓片、图谱、数据皆已收束完好。”
他的声音沉稳,穿透峦谷的风,“休整半炷香,整理行装后启程,前往雾岚谷文曲脉,全程循先民旧径,不得偏离岩基轨迹半步。”
众人应声,无一人多语,各自着手规整行装。
墨林依旧立在原地,凡躯五感缓缓收回,清花娘娘的神意归于沉寂,只留一丝细微的感知,护住周遭的安稳。
他垂眸瞥了眼腕间无任何饰物的手腕,心底清楚,这凡俗世界的探脉之路,才刚刚走至三脉,前路的山川规制,只会愈发严苛。
西陲通往紫烟城的青石官道上,车队轱辘碾过路面,发出沉稳的轻响。
匡一何骑在马上,行于车队最前,青色官袍被风拂动,腰悬鱼符轻晃。
他的目光始终扫过官道两侧的山野,确认沿途无任何阻滞,车队阵型规整,每一辆马车的封条都完好无损,车内的古籍、拓具、干粮无半分晃动。
辰时启程,至今已行两个时辰,路程即将抵达紫烟城边界,与预定行程分毫不差。
“加快步伐,一炷香内务必与紫烟城民夫向导汇合。”
匡一何扬声开口,声音清亮,传遍整个车队。
“汇合后即刻入山,携带物资赶往武曲脉镇山台,不得延误探脉队伍的图谱补全事宜。”
“遵命!”
随行武官齐齐应和,脚下马步沉稳,步伐微微加快,甲胄摩擦的轻响整齐划一。
马车轱辘转动得愈发平稳,官道上的尘土被碾在轮下,无半分飞扬,车辕上裹着布絮的铜铃,无半声脆鸣。
车队中段的马车之内,三名翰林院老学士围坐案前,案头铺着廉贞、破军、武曲三脉的草图。
老学士们手持炭笔,指尖轻点图谱纹路,将紫烟城古籍的注脚逐一标注在纸面之上。
笔墨滑动的细碎声响,在车厢内缓缓回荡,无一人交谈,无一人分神。
先民法度的每一道纹路,都关乎西陲山川安稳,关乎大庆江山的屏障,容不得半分敷衍。
一名老学士指尖落在三脉衔接处,眸底掠过一丝了然。
“武曲脉总脉纹与破军水脉、廉贞土脉衔接完美,无偏移、无错漏,三脉连衡已成,西陲地脉已稳三成。”
他提笔在图谱上标注记号,字迹苍劲,“待收齐镇山台拓片,便可整合完整图谱,传驿报回都城。”
其余两名老学士纷纷颔首,重新握起炭笔,继续完善图谱的细节,指尖未曾有半分停歇。
大庆都城,长乐宫。
晨光漫过龙纹窗棂,在地面投下规整的光影,殿内静谧无哗,唯有朱笔划过奏折的轻响。
庆王端坐于龙纹主位,玄色常袍垂落案边,案头的西陲驿报堆叠整齐,朱批字迹沉稳有力,每一字都关乎探脉、粮草、防务。
他的指尖轻叩案头的镇岳全图,目光落在武曲脉与文曲脉的衔接处,眸底凝着帝王的沉凝。
李白芷坐于侧首,凤仪端庄,手中捧着刚整理好的西陲供给名录,目光细细扫过每一项条目。
粮草、药材、拓具、民夫,皆已按旨调配,八百里加急驿报已送往西陲各州府,无半分耽搁。
她执笔的手稳如磐石,将疏漏之处一一修正,素绢上的字迹娟秀却有力道,无半分拖沓。
陆心躬身立于阶下,双手捧着新到的西陲急件,身姿挺拔,垂首屏息,不敢惊扰殿内的筹谋。
姬长惠守在殿门之外,拢着袖口,将殿外所有杂事尽数拦阻,保证长乐宫的静谧,护着都城统筹西陲的核心政令。
“探脉队伍已勘定武曲脉,三脉连衡已成,实属万幸。”
庆王放下朱笔,声音低沉,打破殿内的静谧。
“文曲脉藏于雾岚谷,谷内多湿雾,路况复杂,即刻传旨紫烟城守,调配防潮拓具、防滑靴履,送往雾岚谷入口,不得延误。”
李白芷微微颔首,取过御用素绢与狼毫笔。
她将庆王的旨意一字不差记录在册,加盖皇后印玺,字迹无半分偏差。
“臣妾已安排妥当,雾岚谷向导已从紫烟城出发,提前前往谷口清理旧径,确保探脉队伍前路无碍。”
她放下笔,目光落在镇岳全图上,声音平静无波,“镇岳九宫九脉,已勘其三,后续六脉地势愈发险峻,臣妾会坐镇都城,统筹各方供给,断不会让探脉之事有半分阻滞。”
庆王点头,眸底掠过一丝笃定。
皇后李白芷的筹谋缜密,行事规整,有她坐镇都城,西陲探脉之事,便无后顾之忧。
他重新拿起朱笔,目光落回西陲奏折之上,朱笔滑动的轻响,再次在殿内缓缓回荡。
陆心捧着传旨素绢,躬身退下,脚步轻缓无声,直奔宫外驿馆。
姬长惠依旧守在殿门,身姿如磐石,将所有纷扰拦在门外,护着长乐宫的庄重与静谧。
叠峦腹地,镇山台前。
半炷香的休整时间转瞬即过。
众人已将行装整理完毕,拓片、图谱、素绢、炭笔皆妥善收束,无半分散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