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笛声起,毒蛇如得军令,齐齐昂首吐信,朝祭坛中央的二人逼近。荆羽血羽剑横于胸前,剑身上昨夜被腐蚀的痕迹仍在,却丝毫不减锋芒。
"且慢!"青昀突然高声道,"我们并非玄天宗之人!"
持笛的白衣人冷笑:"谎言!你们身上的七星印记,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那股臭味!"
荆羽与青昀对视一眼,心中暗惊——这些人竟能感知到他们胸前的印记?
"我们确实曾是玄天宗弟子,"青昀沉声道,"但现已叛出师门。来此只为查证一事。"
"叛出师门?"白衣人嗤笑,"玄天宗最擅长的就是演戏。二十年前那场'清理门户'的戏码,我们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骨笛声调一变,毒蛇突然暴起。青昀剑光如练,瞬间斩落数条蛇头。荆羽则身形如电,直取那持笛人:"擒贼先擒王!"
七名白衣人同时出手,各色蛊虫从他们袖中飞出,形成一片虫云。荆羽剑锋过处,蛊虫纷纷坠落,但更多的虫子前赴后继,很快将他团团围住。
青昀见状,迅速结印,一道金光自指尖射出,在荆羽周围形成护罩。蛊虫撞上金光,发出"噼啪"爆响,化作团团绿火。
"玄天金光咒?"持笛人厉声道,"还说不是玄天宗的走狗!"
他猛地摘下木制面具,露出一张布满诡异纹路的脸。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渐渐汇聚到他的嘴边。持笛人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然后——
"噗!"
一团黑雾从他口中喷出,瞬间笼罩了整个祭坛。青昀只觉眼前一黑,四肢突然变得沉重无比,仿佛灌了铅。耳边传来荆羽的闷哼声,显然也中了招。
"师兄...这雾有毒..."荆羽的声音变得模糊。
青昀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但黑雾中的毒素迅速侵蚀着他的意识。就在他即将昏迷之际,胸前的七星印记突然发烫,一股清凉之气自印记流向全身,毒素带来的麻痹感顿时减轻。
"荆羽!催动印记!"青昀低喝一声,同时运转体内灵力,胸前的七星印记光芒大盛。
荆羽闻言照做,两人的印记同时亮起,在空中形成一道光桥相连。黑雾遇到光芒,如雪遇朝阳,迅速消散。
"怎么可能?!"持笛人惊骇后退,"七星锁魂印竟然..."
不等他说完,荆羽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血羽剑架在其脖子上:"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吧?"
其余六名白衣人见状欲上前救援,青昀剑锋一扫,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越此线者,死。"
持笛人咬牙道:"要杀便杀,休想从我们口中得到半点蛊门秘术!"
"我们不要秘术。"青昀收起长剑,"只要真相。二十年前,玄天宗为何要灭白溪蛊门?"
持笛人一愣,继而狂笑:"装得真像!你们玄天宗自己做的事,反倒来问我们?"
荆羽剑刃微微用力,在持笛人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少废话!我们确实叛出了玄天宗,来此就是为了查证宗门恶行。你若不说,我们立刻就走,让你们继续在这深山老林里当缩头乌龟!"
持笛人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好,我就告诉你们。二十年前,玄天宗以'除魔卫道'为名,突袭我白溪蛊门,杀我门主及七十二弟子,余者皆被种下七星锁魂印,沦为玄天宗的药奴。"
"药奴?"青昀皱眉。
"不错。"持笛人恨声道,"南疆蛊术可培育灵药,玄天宗需要我们来种植那些见不得人的毒草。每有反抗,便催动锁魂印,让我们生不如死!"
青昀心中一震:"什么毒草?"
"血凤草、断魂花、还有..."持笛人突然住口,"我为何要告诉你们这些?说不定你们就是玄天宗派来打探药田下落的!"
荆羽翻了个白眼:"我们要真是玄天宗的人,直接搜魂不是更方便?"
持笛人语塞。青昀趁机追问:"昨夜那白衣女子,也是你们的人?"
"白衣女子?"持笛人面露疑惑,"我们蛊门残部都在此处,哪来的什么白衣女子?"
青昀与荆羽对视一眼,心中疑云更甚。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长啸,如鹤唳九霄。持笛人闻声色变:"不好,执法堂的人来了!"
"什么执法堂?"荆羽警觉地环顾四周。
"玄天宗南疆执法堂!"持笛人急道,"他们每月都会来巡查药田,今日正是巡查之日!"
仿佛印证他的话,竹林上空突然出现七道剑光,呈北斗七星排列,朝祭坛方向疾驰而来。
"快走!"持笛人推开荆羽的剑,"若被他们发现我们与外人接触,全族都要受罚!"
六名白衣人迅速退入竹林,持笛人犹豫片刻,丢下一句话:"若真想查明真相,去溪北的断肠崖!"说罢也消失在竹影中。
青昀拉起荆羽:"先躲起来!"
两人刚隐入一片灌木丛,七道剑光已落在祭坛上。来者皆着玄天宗服饰,但袖口绣的不是寻常的星纹,而是一条缠绕星辰的怪蛇。为首之人面容阴鸷,手持一柄奇形长剑,剑身上七个星槽中嵌着血色宝石。
"有生人来过。"阴鸷男子蹲下身,捡起青昀方才斩落的蛇头,"剑法纯正,是玄天宗的路数。"
一名弟子检查了祭坛:"师兄,锁魂阵有被触动过的痕迹。"
阴鸷男子冷笑:"看来有老鼠溜进来了。传令下去,全山搜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六名弟子齐声应道,随即四散开来。
灌木丛中,荆羽传音入密:"师兄,那家伙拿的是不是七星剑?"
青昀点头:"是仿制品,真正的七星剑仍在玄天真人手中。"
"他们说的药田会在哪?"
青昀沉思片刻:"持笛人提到溪北断肠崖,或许..."
话音未落,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搭上他的肩膀。青昀浑身一僵,缓缓回头,对上一张惨白如纸的脸——正是昨夜的白衣女子!
女子竖起食指抵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地下。地面无声无息地出现一个洞口,女子率先跳入。荆羽犹豫地看向青昀,后者略一思索,也跟着跳了下去。荆羽只好紧随其后。
洞口随即合拢,仿佛从未存在过。几息之后,一名执法堂弟子搜到此处,四下查看一番,毫无发现地离去了。
洞内并非想象中那般黑暗,四壁镶嵌着发光的萤石,照亮了一条向下的阶梯。白衣女子在前引路,步履轻盈如猫。
"你是谁?"荆羽警惕地问,"为何要帮我们?"
女子头也不回:"我不是在帮你们,是在帮自己。玄天宗欠我的债,该还了。"
阶梯尽头是一间石室,墙上挂满了各式毒虫的标本,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摊开一本皮质的古籍。
女子点亮桌上的油灯,灯光下她的面容更加惨白,几乎透明。"坐吧,"她指了指石凳,"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
青昀没有动:"先表明你的身份。"
女子轻笑,突然撕下脸上一层皮膜,露出本来面目——一张与持笛人同样布满纹路的脸,只是更加精致秀美。"白溪蛊门最后一代门主之女,白璃。"
"昨夜为何袭击我们?"荆羽质问道。
白璃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我需要确认你们是否真的叛出了玄天宗。若是苦肉计,我现身相见岂不是自投罗网?"
青昀走到石桌前,看向那本古籍。书页上画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旁边标注着生长条件和药用价值。其中一页被特别折起,上面画着一株形似凤凰的血红色草药。
"血凤草?"青昀念出旁边的标注,"服之可激发血脉潜能,但会损耗寿元..."
白璃冷笑:"玄天宗让药奴大量种植此物,就是为了培养更多的'容器'。"
"容器?"荆羽心头一跳,"什么容器?"
"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白璃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胸前的印记,"七星锁魂印的真正用途,就是标记合适的'容器',用来承载天魔分身。"
青昀面色骤变:"不可能!同命契明明是用来分担封印的..."
"天真。"白璃摇头,"玄天宗需要的是活体封印,当容器达到极限时,就转移到下一个容器中。你们身上的印记,就是容器的标记。"
荆羽猛地站起:"你有何证据?"
白璃不慌不忙地翻开古籍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七个星纹组成的图案,与青昀二人胸前的印记一模一样。图案下方写着一行小字:
"七星引魔,以身为牢。血脉不绝,天魔不灭。"
"这是..."
"我父亲留下的笔记。"白璃轻抚书页,"二十年前,他发现玄天宗的秘密后,立刻召集门中长老商议对策。可惜消息走漏,招来灭门之祸。"
青昀双手微微发抖:"若你所言属实,玄天宗为何要灭口?直接控制你们不是更方便?"
"因为蛊门有一项秘术,可以彻底消灭天魔分身。"白璃的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父亲本想用这秘术与玄天宗谈判,换取蛊门独立..."
石室突然剧烈震动,尘土簌簌落下。白璃脸色大变:"不好,他们发现这里了!"
头顶传来"轰隆"巨响,石块纷纷砸落。白璃迅速合上古籍塞入怀中,推开石桌露出一个狭窄的通道:"快走!这条密道直通断肠崖!"
"你呢?"荆羽急问。
白璃惨笑:"我苟活二十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去吧,断肠崖下有你们想要的答案!"
不等二人再言,白璃双手结印,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将青昀和荆羽推入通道。石桌随即复位,隔绝了白璃最后的身影:
"记住,毁掉药田,才能阻止更多悲剧..."
通道狭窄低矮,二人只能匍匐前进。身后不断传来坍塌的轰鸣声,催促着他们拼命向前爬。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亮光。
荆羽率先钻出通道,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悬崖边缘。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他转身将青昀拉出来,两人刚离开洞口,整条密道就完全塌陷了。
"断肠崖..."青昀喘息着看向四周,"白璃说的药田会在哪?"
荆羽指向崖边一条几不可见的小径:"那里!"
小径陡峭险峻,两人小心翼翼地沿着它向下攀爬。越往下,空气中弥漫的腥甜气味就越发浓重。转过一块突出的巨石后,眼前的景象让二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崖壁上开凿出层层梯田,种满了血红色的草药。那些草药形状酷似展翅的凤凰,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随时会飞走。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株草药根部都缠绕着一具干尸,像是被吸干了全身精血。
"血凤草..."青昀声音发颤,"原来是用活人培育的!"
荆羽强忍恶心,走近观察那些干尸。他们胸前都有七星印记,只是已经变成了死灰色。"这些...都是'容器'?"
青昀沉重地点头:"恐怕是的。玄天宗用活人培育血凤草,再用来培养新的容器,形成一个循环..."
"畜生!"荆羽一拳砸在岩壁上,"我们得毁了这地方!"
正当二人寻找毁田之法时,崖顶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抬头望去,数十名执法堂弟子已经聚集在崖边,为首的阴鸷男子正指着下方大喊:
"他们在药田!格杀勿论!"
箭矢如雨般射来,青昀挥剑格挡,但对方人数太多,一支羽箭还是擦破了他的手臂。鲜血滴落在最近的一株血凤草上,那草药顿时发出妖异的红光,竟然自行从土中拔出,"走"向青昀!
"师兄小心!"荆羽一剑斩断血凤草,草茎中喷出猩红的液体,溅在地上"嗤嗤"作响。
更多的血凤草开始蠕动,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朝二人包围过来。崖顶的执法堂弟子也开始沿小径下攀,形势危急万分。
"没退路了。"青昀看向荆羽,"还记得白璃说的秘术吗?"
荆羽会意,两人同时割破手掌,将血滴在胸前的七星印记上。印记顿时光芒大盛,七道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笼罩了整个药田。
"以双子之血,唤天地正气!"两人齐声诵念,"焚邪祟,净乾坤!"
光网骤然收缩,所过之处血凤草纷纷自燃,化作团团灰烬。执法堂弟子惊恐大叫,有的被火焰波及,瞬间变成火人坠下悬崖。
阴鸷男子见大势已去,咬牙捏碎一枚玉符。空间突然扭曲,一道黑色裂缝出现在他身前。男子正要跨入,荆羽的血羽剑破空而至,穿透其胸膛。
"这一剑,为了白溪蛊门!"
阴鸷男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剑刃,张口想说什么,却被裂缝中伸出的一只漆黑利爪拖了进去。裂缝随即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药田在烈焰中化为乌有,整个断肠崖开始崩塌。青昀拉住荆羽:"走!"
两人沿着尚未崩塌的崖壁攀援而上,身后是万丈深渊。当他们终于爬上崖顶时,整片药田已经坠入云海之下,再无痕迹。
筋疲力尽的二人瘫坐在地,望着对方狼狈的样子,突然同时笑了起来。
"我们这是把玄天宗得罪死了。"荆羽喘着气说。
青昀望向远方:"接下来去哪?"
荆羽想了想:"继续往南吧,听说南疆最南边有片海,海上有仙山..."
"好。"青昀站起身,伸手拉起荆羽,"就去那里。"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在崖边拉得很长,渐渐融为一体。他们不知道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玄天宗禁地,一盏魂灯突然熄灭。盘坐其中的玄天真人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血色:
"终于...找到合适的容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