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oc致歉,私设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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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雨村,午后阳光蒸起泥土和草木的微腥气,溽热粘在皮肤上,挥之不去。吴邪趿拉着人字拖,沿着屋后那条被杂草半掩的小径往山里走。胖子午觉的鼾声隔着院墙还能听见个尾音,张起灵照例不知在屋里哪个角落静坐,或者又上了房顶。吴邪纯粹是闲的,也是热的,想着后山背阴处或许能寻到点凉风,顺便捡点柴火——虽然他们早用上了煤气灶。
小径越走越窄,藤蔓牵扯裤脚。就在他打算放弃,跟一丛特别嚣张的荆棘较劲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旁边垮了小半的土坡下,一点异样的反光。
拨开乱草和碎土,那东西露出真容。是个石雕的猴子,蹲坐的姿态,约莫两个拳头大小,石料是本地常见的灰青色,但表面异常光滑,像是被人经年累月摩挲过。奇异的是,石猴的双眼处,嵌着两颗质地奇怪的暗红色石头,此刻在树影漏下的稀疏光斑里,幽幽地闪着一种近乎温润的、仿佛有生命流动的暗光。
“有点意思。”吴邪弯腰捡起来,入手沉甸甸,冰凉。雕工其实颇粗犷,但神态抓得准,那猴子似笑非笑,抱着个什么圆滚滚的东西在胸前。他掂了掂,拂去残余的泥土,心里那点考古贩子的老本行痒痒起来。这玩意儿不像现代工艺,但也看不出太明确的年代特征,可能是以前山里什么小庙的供物,或者干脆是哪个有点手艺的村民自己刻着玩的?不过这对眼睛……他对着光又看了看,红光流转,确实不普通。
左右看看,再没其他发现。得了,胖子老抱怨客厅缺个镇宅的摆件,这石猴大小合适,模样别致,就它了。吴邪把石猴往咯吱窝下一夹,顺手扯了几根枯枝,算是没白跑一趟,晃晃悠悠折返。
晚饭是胖子掌勺,辣子鸡丁燎得满厨房烟火气。吴邪把石猴洗刷干净,摆在客厅靠窗的木架子上,跟一堆紫砂壶、仿古瓷瓶挤在一起。胖子围着看了两圈,评价:“还行,傻不愣登的,跟你挺配。”张起灵从屋里出来,目光在石猴上停留了大概零点五秒,没什么表示。吴邪已经习惯了,指着石猴眼睛献宝:“瞧见没,小哥,这材质,像不像咱们在巴乃见过的那种……”张起灵已经转身去盛饭了。
夜里闷热稍退,院子里泼了凉水,搬了竹椅出来乘凉。山风穿堂而过,带着远处溪涧和近处菜圃的气味。胖子摇着蒲扇吹嘘他新学的广场舞步,吴邪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手机,张起灵坐在稍远的阴影里,望着篱笆外出神。寻常雨村一夜。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先是极轻微的“沙沙”声,像很多片叶子同时擦过墙头。吴邪抬头,胖子也停下了关于“凤凰传奇和月亮之上究竟谁先谁后”的高论。
只见他们家不算高的土坯院墙上,不知何时,蹲满了一圈黑影。借着屋里漏出的光和天上疏星,能看清那是一群猴子。体型不大,毛色灰褐,脸孔在暗处看不清细节,但无数点晶亮的眼睛,全都一瞬不瞬,聚焦在客厅窗户里——确切说,是窗内木架上那个石猴。
它们安静得出奇,没有寻常猴群的聒噪嘶叫,就那么沉默地蹲着,盯着。一种无形的、带着山野精怪气的压力弥漫开来。
“我……去?”胖子慢慢放下蒲扇,声音压低,“各位猴爷,这是唱的哪出?西游记剧组选景走错门了?”
吴邪背后汗毛有点立起来,不是害怕,是瘆得慌。他下意识去看张起灵。
张起灵已经站起来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又看了一眼墙头的猴群,然后转身进了屋。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摸不着头脑。墙上的猴子们似乎也因张起灵的离开产生了极小骚动,但很快又恢复静止,继续它们沉默的“注目礼”。
不到两分钟,张起灵出来了。手里拎着个东西——一坛用红布封口的土陶罐子,是他们自己酿的、埋在桂花树下还没到时间的黄酒。
吴邪和胖子更懵了。只见张起灵径直走到院中,把酒坛子稳妥地放在地上,正对着客厅窗户,也就是石猴的方向。然后他退开两步,同样沉默地看着墙头。
接下来的一幕,让吴邪差点把手机捏碎。
墙头上,最前面一只体型稍大、头顶有撮白毛的猴子,忽然人立起来,前爪合抱,朝着张起灵——不,更像是朝着那酒坛和屋内的石猴方向——像模像样地作了三个揖。动作居然透着股庄重感。
作揖完毕,白毛猴子轻轻吱了一声。墙头猴群如得号令,倏地滑下两只健壮的,动作轻盈迅捷落地,毫不费力地抱起那坛对于它们体型来说不算小的黄酒。酒坛子被稳稳抬起。白毛猴子再一扭头,率先跃下墙头,没入黑暗。其余猴子,包括抬酒的那两只,紧随其后,如潮水般退去。窸窣声响很快远去,院子里重归寂静,只剩虫鸣,好像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从未发生。
月光清冷冷地照在空荡荡的院墙上,照在那只孤零零摆着的空酒坛原先的位置。
吴邪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咔吧咔吧地扭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张起灵:“小、小哥……这什么情况?你……你连猴子语言都懂?!它们这是……来收保护费的?还是那石猴是它们失散多年的祖宗?”
张起灵走回竹椅边坐下,端起自己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才淡淡说了两个字:“不是。”
“不是啥?不是猴子语?那它们怎么那么听你指挥?”吴邪追过去,蹲在他椅子边,满脸写着“快给我八卦”。
胖子这会儿反应过来了,蒲扇往膝盖上一拍,恍然大悟状,扯着嗓子从厨房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天真你这就不懂了!这叫——山神爷来收租了!”
“收租?收什么租?”吴邪看看胖子,又看看依旧淡定的张起灵,“用咱们的黄酒收租?那石猴是房契啊?”
“哎,跟你这城里长大的娃说不清。”胖子晃着脑袋,一副掌握核心机密的模样,“你当咱们这山头没主儿呢?山有山神,水有水神,那石猴,搞不好就是以前山里人供的‘山灵’或者‘守山猴’的神像。你把它请回家了,等于请了尊小神回来。这些猴子,那就是山神爷手底下的‘巡山小钻风’!发现神像挪窝了,可不就得上门来看看嘛。小哥这是懂规矩,拿了贡酒,算是补个请神的礼数,安抚山神爷,也告诉它们,这神像在咱们这儿受着香火供奉,没怠慢。对吧,小哥?”
张起灵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又喝了口茶,目光掠过吴邪,落回深邃的夜空。但吴邪觉得,小哥那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刚才好像闪过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胖子这次倒不算太离谱”的意味。
“真的假的?这么玄乎?”吴邪挠头,看向木架上那个此刻显得格外神秘的石头猴子。暗红色的眼睛在室内灯光下不再发光,却似乎藏着更多山野的秘密。“那……这租金是一次性的,还是按月交年付?咱们那坛酒可还没到最佳赏味期呢,亏了亏了。”
胖子嘿嘿笑:“那就得看山神爷讲不讲信用了。不过我看小哥出面,面子够大,起码能保咱们后山那片菜地今年不受猴害。是吧,小哥?”
张起灵终于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放下茶杯,起身往屋里走去,留下轻飘飘一句:“睡了。”
吴邪和胖子留在院子里。夜风依旧,虫鸣依旧。但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吴邪再看向黑黝黝的山林方向,忽然觉得那里面不仅仅是树和石头,似乎真有些古老而活泼的意志,刚刚与他们进行了一场沉默而有趣的交易。
“胖子,”吴邪摸摸下巴,“你说,明天我要不要去山里转转,看看有没有那种会发光的石头狐狸或者石头野猪?多请几尊回来,咱们是不是就能开个农家乐,搞个‘雨村山神特色生态圈’体验项目?”
“拉倒吧你!”胖子一蒲扇拍在他后脑勺,“请神容易送神难!小心请回个需要顿顿烧鸡供奉的饕餮大仙,吃垮你!走了走了,睡觉,明天还得给咱们的‘猴爷’上柱香,谢谢它给面子。”
客厅里,木架上的石猴静坐如初。窗外,山影巍巍,月色正好。
雨村的隐居生活,似乎总能在最平凡的日子里,翻出点意想不到的、带着山野灵气的轻快涟漪。而有些默契,有些无需言说的守护,早已融入这烟火日常,比任何神异更加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