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咔嚓”一声裂开,无数碎片里都映出南妗的脸,每个“她”都在重复着这句话,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耳朵,钻进骨髓。
林野突然将她往身后一拉,同时将什么东西狠狠砸向镜面——是老太太那杯没喝完的浑浊的水。
水渍在镜面上炸开,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热油浇在冰上。那些苍白的手瞬间缩回雾里,女孩的脸在水渍中扭曲、消融,镜面中央的血色文字开始褪色。
“快走!”林野拽着她拉开铁门,走廊里的应急灯不知何时变成了诡异的绿色,照得每个病房门都像张开的嘴。
南妗被他拖着跑,手背上的印记还在发烫。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青铜镜的碎片里,有片碎镜粘在她的衣角,碎片里映着个模糊的影子——没有脸,只有一团蠕动的灰雾,正跟着她的步伐移动。
“它跟着我们出来了。”南妗的心沉到谷底。
林野的脚步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罗盘,指针正疯狂地顺时针旋转,指向她们来时的方向——407病房。
“不是跟着我们。”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是我们带出来了‘它’的一部分。”
走廊尽头传来护士站的钟鸣,“当——当——”,一共七声。
南妗的系统面板突然弹出提示:
【副本规则变更:镜像已激活,所有反光面将成为媒介】
【当前存活玩家:3/5】
【警告:你的影子正在变得稀薄】
她猛地低头看向地面,绿色的灯光下,她的影子果然比平时淡了许多,边缘处甚至在微微发颤,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而林野的影子,却浓得像墨,死死地护在她的影子旁边。
“规则里说‘请勿直视反光面’,其实是说……”南妗的声音发寒,“一旦被镜子记住样貌,你的影子就会被标记,无论在哪面镜子里,它都能找到你。”
林野突然停下脚步,从背包里翻出个黑色的布袋,不由分说套在她手上,正好盖住那个云纹印记。布袋内侧贴着张黄色的符纸,接触到皮肤的瞬间,那股灼烧感立刻消失了。
“这是‘遮影符’,能暂时挡住它的感应。”他的呼吸有些乱,额角渗出细汗,“但只能维持三个小时。”
南妗看着他,突然想起刚进副本时,这个总是独来独往的男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407病房。
“你早就知道镜子有问题?”
林野的喉结动了动,刚要说话,走廊左侧的病房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映出个小小的、穿着病号服的身影——是个七八岁的男孩,正举着面摔碎的化妆镜,镜片对着他们。
镜片里,南妗的影子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而男孩的影子旁边,蹲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却泛着黑气的“影子”。
“姐姐,你的影子好好看。”男孩的声音甜得发腻,他举起镜片往前递了递,“借给我好不好?”
镜面反射的绿光扫过南妗的脸,她手背上的布袋突然发烫,符纸发出“滋滋”的轻响,竟透出点焦味。
林野突然将她往旁边一推,自己迎了上去,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折叠刀,刀刃划过镜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离她远点。”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却死死盯着男孩身后——那里的墙壁上,有个不属于任何人的、扭曲的黑影,正顺着墙角往南妗的方向爬。
南妗看着那团黑影,突然想起老太太病历的最后一页,有行医生潦草的批注:
【患者之子,七岁夭折,死因:溺水】
而她在护士站看到的值班记录里,三天前,也就是老太太去世那天,有个小男孩在医院的喷泉池里溺亡,穿着和眼前这男孩一模一样的病号服。
原来不止老太太,这个副本里,早就有“影子”在作祟了。
布袋里的符纸“啪”地一声碎了,南妗手背上的云纹印记彻底清晰,像活过来般开始蠕动。走廊两侧的病房门纷纷打开,无数双眼睛从门缝里探出来,每个眼睛里都映着面小小的镜子,镜子里的影子都在朝着她微笑。
她的影子,正在被一点点剥离。
林野的刀刺穿了男孩手里的镜片,碎片飞溅中,男孩的身影化作黑烟消散,可那团爬向她的黑影却越来越近,带着潮湿的、水草腐烂的腥气。
“往天台跑!”林野拽起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那里没有镜子!”
南妗被他拖着穿过层层叠叠的影子,手背上的印记烫得像要烧穿皮肤。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407病房门开着,那面青铜镜正悬浮在半空中,镜面朝着她的方向,映出个越来越清晰的、属于民国女孩的影子。
而那个影子的脚下,踩着的是她正在消散的、淡得透明的影子。
天台的风很大,吹散了些许诡异的腥气。南妗扶着栏杆喘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云纹印记已经变成深青色,像条蛇盘踞在腕骨处。
林野靠在铁门旁,折叠刀上的血迹正在变淡,他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突然开口:“这个副本的关键不是老太太的死因,是这面镜子。”
南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城市的霓虹灯在夜色里闪烁,每一盏灯都像面小小的镜子,映着模糊的光影。她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反光的东西从来都不止镜子。
水面、玻璃、甚至手机屏幕……
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系统提示:
【检测到玩家南妗与媒介产生深度绑定,触发隐藏任务:摧毁青铜镜的镜灵】
【提示:镜灵以影子为食,宿主死亡则镜灵消亡】
【警告:你的影子剩余时间——1小时27分】
南妗的指尖冰凉。原来所谓的“借命”,不止是偷影子,而是要彻底取代她的存在。
“镜灵的本体在镜子里,但它需要宿主的影子才能离开镜子。”林野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打火机,“老太太的影子快没了,所以它急着找下一个宿主。”
他顿了顿,看向她手背上的印记:“你和它的羁绊最深,因为你是第一个主动看向它的人。”
南妗想起自己刚才的好奇心,突然觉得荒谬又后怕。
天台的门突然被撞开,无数面破碎的镜片从门缝里涌进来,像潮水般漫过地面。每片镜片里都映着个影子,有老太太的,有小男孩的,还有些陌生的、扭曲的轮廓,它们都在朝着她伸出手。
青铜镜的镜面出现在镜片潮水的尽头,民国女孩的影子站在镜中央,正缓缓抬起手,对着她做出“过来”的手势。
南妗的影子突然剧烈颤抖,边缘处开始剥落,像被风吹散的纸屑。
“必须毁掉镜子。”林野的声音异常冷静,他将打火机塞进她手里,“镜灵怕火,尤其是……宿主自己点燃的火。”
南妗猛地抬头看他,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系统提示里说“宿主死亡则镜灵消亡”,如果她带着镜子一起被火烧……
“我去引开镜灵,你找机会砸了镜子。”林野突然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外套内侧绣着个小小的、和她印记相似的云纹,“这是我在副本里找到的‘避影符’,能暂时让它忽略你。”
他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转身冲向镜片潮水。折叠刀划破空气,每一片被刺穿的镜片都发出凄厉的尖叫,化作黑烟消散。
但镜片越来越多,很快就淹没了他的膝盖,甚至开始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试图包裹他的影子。
南妗攥紧打火机,看着林野在镜片潮里艰难前行,他的影子正在被镜片一点点切割、吞噬。她突然想起刚进副本时,看到他系统面板上的“剩余时间”是——7天。
比她多得多。
原来他早就被镜灵盯上了,却一直没说。
青铜镜里的女孩笑了,她的手穿过镜面,抓住了林野的影子。林野的动作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惨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被硬生生抽走。
“林野!”南妗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女孩的注意力被她吸引,镜面朝着她的方向转了过来。
就是现在!
南妗咬咬牙,将外套裹紧,借着镜片潮水的掩护,朝着青铜镜冲去。手背上的印记烫得她几乎握不住打火机,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离镜子越来越近,能看清镜中女孩脸上得意的笑,能看到林野正在消散的影子,能看到自己那几乎透明的、摇摇欲坠的影子。
还有三米。
两米。
一米。
她举起打火机,按下开关。
橘红色的火苗窜起的瞬间,镜面突然剧烈收缩,女孩的影子发出刺耳的尖叫,无数只手从镜中伸出来,想要抓住她。
南妗没有躲。
她猛地扑向镜面,将打火机按在自己手背上的云纹印记上。
“与其被你偷走,不如我自己烧干净!”
火苗顺着印记蔓延,瞬间包裹了她的手腕,却没有想象中的灼痛,反而有种解脱般的清凉。镜中的女孩发出绝望的尖叫,影子开始寸寸碎裂,那些从镜中伸出的手化作飞灰。
林野挣脱了镜片的束缚,冲过来想拉她,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
“别过来!”南妗看着他,突然笑了,“记得告诉系统,老娘不是好惹的。”
她的影子彻底消散在火光里,青铜镜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寸寸碎裂。
镜片潮水退去,天台上只剩下满地碎玻璃和袅袅青烟。
林野跪在地上,捡起片还带着温度的玻璃碎片。碎片里映出他的影子,完整无损。
远处的天际泛起鱼肚白,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副本任务完成】
【玩家南妗:已牺牲】
【玩家林野:获得“镜灵碎片”×1,可兑换特殊技能“影缚”】
【即将传送至下一个副本……】
林野握紧碎片,碎片硌得手心生疼。他抬头看向天台边缘,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火苗的余温,像某个倔强的灵魂,不肯轻易熄灭。
他突然想起南妗刚才的笑,像极了他第一次在副本里见到她时,她拿着手术刀威胁NPC的样子。
“放心。”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天台轻声说,“我会找到让你回来的办法。”
碎片在他掌心微微发烫,映出个模糊的、正在缓慢凝聚的影子。
——————注:玩家在游戏中死亡,就是真的死了,不会复活。但南妗是个意外,她在死前用了道具保全了自己,但是失忆了!!!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