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妗端着那碗灰绿色的糊状物，指尖冰凉。碗壁的温度透过粗瓷传来，混着木牌背面隐隐的发烫，像有两股力量在她掌心较劲。她走到桌边，盯着碗里的东西——质地黏稠，隐约能看见细碎的草渣，苦涩味顺着鼻腔往天灵盖冲，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

“吃吧……”她对自己说，声音低得像叹息。

舀起一勺送进嘴里，味蕾瞬间被苦涩包裹，还带着些微的土腥味，像是直接嚼了带泥的野草。南妗强忍着反胃的冲动，逼着自己慢慢咽下。糊状物滑过喉咙时，像有细小的刺在刮擦，留下一路发麻的感觉。

才吃了两口，木牌的温度突然升高，烫得她指尖一颤，勺子差点掉回碗里。她低头看去，木牌背面的三角符号竟透出淡淡的红光，比昨夜那抹淡红更亮，像一小块烧红的烙铁。

与此同时，院外传来高塔方向隐约的闷响，像是有重物落地，又像是某种低沉的嘶吼，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南妗心头一紧，快步走到门口张望。回廊上空空荡荡，只有风卷着几片焦黑的藤蔓叶子飘过，丙字六号房敞开的门里，那几件破旧青衣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领口的三角符号对着她，像在无声地嘲讽。

“嗡——”

木牌的震动突然变得剧烈，背面的红光顺着纹路游走，竟在她掌心烙下一道灼热的印记。南妗疼得闷哼一声，低头去看时，那红光却倏地隐去，只留下木牌冰凉的触感，仿佛刚才的灼痛只是错觉。

但掌心那道印记还在，像个浅浅的纹身，形状竟和领口的三角符号一模一样。

她正愣神，忽听隔壁房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有人撞翻了东西。南妗握紧木牌，悄步走到丙字六号门口。房里空无一人，只有墙角的破青衣旁，散落着几片暗褐色的碎布，布面上沾着干涸的黑渍，凑近了闻，能嗅到一丝极淡的、和昨夜相似的血腥味。

而那张铺着草席的硬板床底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边缘露出半片灰黑色的纸角。

南妗弯腰将纸抽出来，发现是半张残破的书页，纸页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燎过，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几行字：

“心核喜阴，藏于塔底……月圆之夜，需以活物饲之，否则……”

后面的字被烧没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噬”字。

“藏于塔底……”南妗喃喃自语，指尖抚过那个“噬”字，突然想起秦师兄脚踝的青黑色——那会不会是被“心核”所伤？

就在这时，木牌又开始发烫，这次的热度却带着明确的指向性，仿佛在牵引着她往某个方向走。她顺着那股力量转身，目光落在了井栏上。

井里的水面依旧黑沉沉的，漂浮的残叶不知何时聚成了一小团，像个模糊的漩涡。刚才没注意到，井壁内侧竟刻着几道极浅的刻痕，形状和她掌心的三角印记有些相似。

“难道……”南妗心跳骤然加速。

她正想再仔细看，回廊那头又传来秦师兄的声音，这次带着几分催促：“南师妹，斋饭该吃完了吧？随我去前院，该教你认符文了。”

南妗迅速将半张书页塞进怀里，用衣襟掩好，又拿起粗瓷碗，几口将剩下的糊状物灌进嘴里。苦涩感在舌尖炸开，却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

她走出房门时，秦师兄正站在回廊中央，面具上的纹路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他目光扫过南妗空了的碗，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很好，看来师妹是个懂事的。”

懂事？南妗在心里冷笑。是懂得不听话就会变成担架上的祭品吧。

跟着秦师兄往前走时，她悄悄摸了摸怀里的书页，又感受着掌心未散的印记。木牌的温度已经降了下去，却像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塔底的心核，会是这一切的关键吗？

前院的空地上，几个青衣弟子正低头用石子在地上画着什么，走近了才看清，是和南妗领口相似的三角符号，只是线条更复杂些。他们画得极其专注，指尖被石子磨出了血也浑然不觉。

“入门弟子先学基础符文，”秦师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缚’，能暂时困住……不听话的东西。”他说着，捡起一块石子，在地上画了个三角套三角的符号，“你试试。”

南妗接过石子，指尖触到石子冰凉的表面时，木牌突然又热了一下。她顿了顿，依样画葫芦在地上画起来。奇怪的是，她从未学过这些，手却像有自己的意识，线条流畅得不像话。

秦师兄的目光落在她画的符纸上，面具后的眼神似乎闪过一丝诧异：“看来师妹很有天赋。”

南妗没说话，只是盯着地上的符号。这符号和井壁的刻痕、掌心的印记，隐隐能重合在一起。

就在这时，阿竹突然从月亮门跑了进来，脸色比早上更白，跑到秦师兄身边低声说了几句。秦师兄听完，原本温和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知道了，带她去‘净化池’。”

阿竹点点头，转身看向南妗时，眼里满是同情，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朝月亮门的方向指了指。

净化池？南妗心头一沉。又是什么新的“规矩”？

她跟着阿竹穿过月亮门，走在一条越来越窄的回廊里。廊壁上渗出湿漉漉的水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阿竹脚步匆匆，像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净化池……是做什么的？”南妗忍不住问。

阿竹的声音发颤：“洗……洗去杂念。昨天那个无脸人，以前每天都要去的……”

南妗猛地停住脚步。无脸人？

她抬头往前看，回廊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片水光，腥气也越来越浓。而她怀里的木牌，在这时突然剧烈发烫，烫得她几乎要握不住。

掌心的三角印记也跟着灼痛起来，像是在警告她——前面有危险。

第六章 【轮回副本1】《斋塔密语5》

第六章【轮回副本1】《斋塔密语5》